5、第5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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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安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翠娟一说解散，袁安就准备去找他哥看有没有要帮忙一起收拾的，结果刚出教室就看见袁愈趴在他们教室前的走廊栏杆上挥手跟淑芬儿打招呼。
刚准备吓他一下，谁知袁愈跟长了后眼似的，扭头笑眯眯地说“毕业啦？咱把东西搬走呗。”
袁愈提了个编织袋儿，把俩人的书什么的呼啦一兜，抬着朝淑芬儿那走。乡镇里的中学放学没个秩序，家长把门口一堵，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费半天劲俩人才挤过重重人海卸了货。
淑芬儿把带来的水杯递给他俩，迫不及待地问，“考得怎么样啊？”
还没等袁安回话，袁安感到一阵强劲的掌风呼到他哥背上，“哟，这不元谋人吗？你家这原始的交通工具还没报废那？你六年级毕业的时候不就用的这玩意吗？”
嘲讽的语气，似乎十分熟练。
淑芬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袁安扭头就看见一个满脸爆斑的瘦高男生，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瞥了一眼淑芬跟自己。
袁安当场炸毛，抡起拳头重重砸过去却被袁愈接下。
袁愈扭头看着那男生，一字一句地说“王二麻子，下学期开学，你等着。”把那男生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一把拍下，继续道“滚吧！”
那男生嗤地笑了一声，慢慢悠悠十分得意的晃走了。
回去的路上，淑芬儿沉默地蹬着三轮儿。袁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扭头看着他妈。
汗水绵延不绝地划过她晒得黝黑的脸庞，瘦弱的身板稍显吃力的带着后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子。
袁安垂头抵在他哥汗湿的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呼的鸣笛声与汽车破风而过的呼啸。
六月底，袁愈跟袁安背着大包小包坐上长途客车回姥姥家过暑假。
破旧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时紧时慢地晃悠，车厢里浓重的尾气味裹挟着饭菜和脚臭味，铺天盖地，压迫得人无法喘息。
袁安紧闭着眼睛，咬牙抿紧双唇，由于极力忍耐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泛起了一层冷汗，吐过两次的胃空空荡荡，但恶心感一直难消，胃似乎被人紧攥着往喉咙眼儿提，让人想把胆汁都吐出来。
袁愈靠着车窗，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出神，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没看什么。
大巴车在黑漆漆的山洞中穿行，袁愈一眼看到袁安倒映在车窗上隐忍的剪影。
撇了撇嘴，暗道，娇气。
手却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薄荷糖，撕开，按进那人紧闭的唇中，“晕车晕得这么厉害？想吐的话告诉我。”
袁安轻轻摇了摇头，唇齿间是丝丝缕缕清爽的薄荷香气，随着呼吸萦绕了鼻息，紧绷绷的太阳穴顿感放松。妈的，每次往返就是一场酷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坐这破败的汽车。
好不容易到站，袁安几乎是被袁愈拖着下了车，环视四顾，看见舅舅在那里招手。
“袁愈！袁安！这儿！这边儿！”
舅舅大笑着小跑过来，抢过他俩手里的包袱，问“咋来？安子又晕车了？”
袁安虚弱地呼吸，抬头冲舅舅抿了抿嘴，叫“舅舅。”
袁愈睨了他一眼，道，“昂，娇气里不行。”
袁安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由着他哥吐槽。
舅舅亲亲热热地带着他们往前走，“在车上没吃饭吧？先去舅舅家吃饭，先在舅舅家住两天，过两天你姥姥姥爷就上来城了。”
袁愈扶着袁安爬上舅舅那辆拉煤的大卡车，温和道，“昂，先吃饭。”
袁安和他哥挤在副驾驶座上，靠在袁愈肩膀上，出言“不用了舅舅，吃完饭你有功夫的话就把俺俩直接送到姥姥家就行，前个打电话他俩说好了叫俺俩去村里住着耍。”
袁安哥儿俩跟舅舅挺亲的，但是跟妗子不行，一去舅舅家跟浑身长了刺儿似的，坐立不安，拘谨得很，还是回村里姥姥姥爷家自在。
舅舅又跟他俩拉扯了两句，看强拗不过，吃完饭就带着俩小儿从城里往上垴村里开了。
打开车窗，太行山峰绵延不尽，夏季郁郁葱葱的树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形态各异的山峰扑面而来，铺了满眼，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山道人迹罕至，连风都比平原上的多了几分力道与爽利。
袁安感觉胸中浊气被这山间清爽凛冽的风涤荡而去，舒服地眯起了双眼，扒着车窗把头微微探出，看着这熟稔的景儿，苍劲的风将他微卷的长发抻得发直飞舞。很多年后，山里的村子更加空了，人也更少了，但山却被挖得荒秃秃的，再也没有当初满眼的苍翠，满心的肃穆，袁安怀念起少时那人迹寂寥的山涧，觉得当时那阵风穿胸而过，裹挟了心与皮肉，留下他空荡荡的躯壳。
卡车在上垴村所在山头的山脚下停下，通往村里的道狭窄陡峭而又九曲回肠，开车上去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会滚下悬崖，所以每次只能徒步爬上去。
袁安觉得无所谓，这条小路他幼时不知走了多少回，事实上，他一踏上这小路就觉得精神抖擞，仿佛漂泊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扎下了根。
他也觉得奇怪，可能幼年在姥姥身边长大吧，只有这山还有姥姥家的两间小破房能给他安定感和归属感，平原和爸妈终归不是自己的。
袁愈和舅舅提着包袱走在后头，袁安在前头轻快敏捷地蹦蹦跳跳。
袁愈盯着他蹦蹦跳跳的马尾，都读出来一股自在闲散的意味。他又想起胡同里蹦蹦跶跶的翠兰儿，自在的野猫，随心所欲，幕天席地，溜达溜达都显得十分惬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