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寻妖录》夸父吃桃

64、放下

　　夜晚凉如水，陆夫人送走星野一行人回了院，遥遥地瞧见陆绍雍躺在花树下，捧着一折子西厢在读，旁边小几上搁着梅子，她尝过一口又苦又涩。她走到男人身边，说：“虞右丞他们走了。”男人的袍子上有些褶皱，她伸手想去侍弄。不料，被男子冷冽的眼阻挡。

　　“夜深了，带孩子去睡吧！”有朵花落在男人的肩头上，他眉眼间升腾起不显露人前的温情，轻柔地捻起。她是陆绍雍的第二任夫人，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名门贵女，何曾受过如此怠慢。可眼前这个男人，他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

　　如此想着心底里的怨愤逼得她咬紧牙关说：“床榻我已经侍弄好了，大人可否回屋去睡。”只见躺下的男人轻笑一声，声音里不无轻蔑，说：“不要逾矩……”
　　她犹自不堪，白着脸，低着头出了院子。

　　她年少荒唐喜好的人是个人渣，怀着孩子却不认她，她处境可怜，族里众人都说她无廉耻，谁知柳暗花明，年轻有为的陆协理却死了妻，她续上了弦。她见这个男人第一眼的时候便觉得，也不是不可，嫁过来她也倒是情愿。这个男人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许多，谁见了他都心生欢喜，怎么算都不亏。

　　可他的性子却没外人得见的那么好，背人处目光都是冷的，挑起她帐子的时候，男人穿着极红极艳的袍子，脸被衬得像是红霞，可目光里俱是寒冰，说：“千金在陆某这好生住着养胎，陆某就不打搅了！”说完便走。

　　她本以为嫁给了陆绍雍是个好事，夫君前程无量，相貌人品俱是人尖，怎么想都是好的。她做姑娘的时候有些艳羡陆绍雍的夫人，得了这么一个夫君。可嫁进来了才知道，那些计较是真的，可落不到自己身上，他的好全是人前，人后留给她的只有漫漫长夜。

　　她以为他对孩子有芥蒂，可听了那些下人们嚼的闲话才知道，他的妇人都得这么过。她有时在想，陆绍雍或许是没有心的人，多努力也捂不热。

　　她转过身，瞧着花树下躺着眉眼温柔的陆绍雍，这个人他是一块千年万年的寒冰，冰的渗人。

　　陆绍雍瞧向眼前的繁花，开的急促，也只有幻术能让这些花经年累月的开着，可幻术却不能让他经年累月想着的人出现，他求了神佛，神叹了口气，佛低头不语，昨日夜里仁显法师叹了口气说：“那孩子本就是个不长命的，她这一辈子劫数重重，如今化成烟去了，你放下吧！”

　　这话他好的多年前也听过，是他从大河寺被放出来的那天，虞九拽着他的领口说：“你配不上小帝姬，她如今嫁的人门当户对，你放下吧！”还是，多年前宫变当日，二皇子跪在皇祠前说：“我妹妹说，她这一辈子注定了命不长，她如今自请东去，再不返中州，请你放下！”

　　那么多人求他放下，可没人知道，他陆邵雍把那个小姑娘看的比自己的命金贵，看得比这世间一切都金贵。她走了只有年少时分的鸿愿和等她回来的信念支撑着他。

　　可她回不来了吗？陆邵雍捻起最后一颗梅子塞进嘴里，昕眉那个小姑娘呀！怕苦嗜甜，怎么会爱吃这东西？他嚼了嚼嘴里全是苦味，就像他这一辈子！

　　花树下，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