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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殷 ...

  •   殷绮寻思着可能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戳到了他的痛处。有天晚上,她主动问他:“凌尔笙还说了我什么?说来听听。”
      竹隐语气阴沉,但是回答得很快:“说你性子倔,不听劝。做事不带脑子,莽撞无序。”
      殷绮干笑,心想看来凌尔笙这个混蛋压根儿就没说我的好话。我就没有沉稳的时候吗?“当年凌尔笙出征的时候我沉稳得很,全城的贵族小姐为了看他的模样,送他香囊,把他们家府邸大门都堵住了,只有我在家里的院子里泡茶。是不是很沉稳?”
      他紧紧地捏着他的剑柄,骨节泛白,冷哼一声,起身坐去了船的另一头。她哂笑,心中骂自己不会说话:怕不是又戳到他的痛处了?
      河面只船慢慢行驶,安静又笼罩了两人。殷绮想起当时的景象来——那年殷家惨遭灭门,只有她活了下来。不吃不喝两天,直到凌尔笙归来。他身上杀戮的气息重了,轮廓凌厉了不少,眼神也深邃了,可是他却说着世界上最温柔的话语——“我回来了,我们回家。”从此,所有风雨都被他遮挡,殷绮的世界再无阴霾。
      竹隐也许是嘲讽她牺牲性命不值当,但是只要她闭上眼,眼前仿佛就是沙场烽火侵胡月,铁甲峥嵘如鬼工,黄沙莽莽黄入天,冰冷的器械互相碰撞,擦出危险的火花。那个笑意冰凉,玄衣如月的少年,她多害怕他回不来。

      两人结束了水路行进,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江南的边界。舟车劳顿,两人都疲惫不堪,殷绮决定在郊外的客栈稍事休息。她认真地想了,还是决定自己亲笔写信告诉凌尔笙南下的事,这样显得真实一些。
      她向店家借了砚台,在自己的房间,准备好笔墨纸砚,提笔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头。她盯着玉雕细狼毫笔,愣了很久。原本打算着忘了凌尔笙自己孤独终老,可是仔细想想,全是关于他的回忆。凌尔笙教她识字,送她毛笔,让她从名字开始写,一笔一划,耐心地教。不知不觉眼里有了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信纸。
      她回过神来,胡乱抹了抹脸,想出去客栈冷静一下。
      开门下楼,却看到竹隐在客栈的角落里喝酒。她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起来。他见状放下酒杯,声音并无醉意:“怎么不早点休息?”
      “写信陷入瓶颈了,想出来散散心。”
      “写信给谁?”竹隐双手环抱在胸前,话语简洁得似乎不愿意多和她讲话。
      “给你的主子。想着这种事,应该要和他说一说。”殷绮慢吞吞地挪着茶杯,低着头,声音也轻轻的。深秋渐寒,她却穿着单薄,一件鹅黄的单衣,就这样勇敢地跑出来,加上风寒才痊愈 不久,冷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竹隐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外衣披在她身上,力道大得可以看出他似乎带着怒气。
      殷绮一愣一愣地。
      “凌公子说得对,你还真是不晓得如何照顾自己。”他冷冷地说。
      殷绮愣愣地看着身上的黑色外衣,还能感觉到残留着余温,衣上祥云暗纹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的身躯在宽大衣摆的衬托下显得娇小柔弱。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从小受照顾的都是自己,凌尔笙一照顾她就是好几年——最初是想试着照顾她以缓解她突然丧亲的悲伤,后来竟渐渐形成了习惯。
      “竹隐你是几岁的时候被收养的?”殷绮打了个哈欠,表示不想让话题老是围绕在自己身上。
      “十四。”
      “在这之前是你父母亲照顾你么?”
      “嗯。”
      “那你是如何习惯突然失去照顾呢?”
      竹隐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用他的指腹去摩挲酒杯的杯沿,慢慢地才开口:“照顾别人,就慢慢学会了。”
      殷绮觉得颇有道理:“我也觉得。以前啊你的主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可是他后来自己学熬汤,越来越有模有样,慢慢地竟然比酒家里的还美味。虽然一开始笨手笨脚的,后来竟然娴熟得跟一个厨子似的,你说神奇不神奇?”
      “他还慢慢学会了分辨药材,晓得熬药要多少时辰,自己还伐木做小凳子。”说到此处她突然哽咽,意识到自己的悲伤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凌尔笙学会这些,是因为自己。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依赖他。更令人难过的是,从今以后这些都和她再无关系。
      “我也要学习如何照顾别人呢……”
      竹隐一动不动地听着,没有回话,然后沉默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殷绮喝了两口,逐渐觉得睡意朦胧,想要提高警惕,却只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眼前只有不动如山的银面护卫,没过一会,都陷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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