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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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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尔笙走的第二日,就开始下雨。秋雨绵绵,一阵一阵的,虽然不大,但是已经带了深秋的寒意。殷绮觉得自己恐怕染上了风寒,浑身忽冷忽热,昏昏沉沉地分不清昼夜。
一觉醒来觉得甚是口渴,起身去摸桌台上的茶杯,看到里面有水,殷绮想也没想就直接灌了下去。“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觉喉咙如同火烧——本以为是水,没想到是烈酒。
是谁放的烈酒?殷绮心中警铃大作。
突然门“咔哒”一声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形欣长的男子。一身利落的黑色行装,没有多余的坠饰。一根黑色的发带懒散地盘起上面的一半头发,脸上是个银色的面具,镂着玄凤的纹路,除了一对冷冽的眼眸,再也看不出其他。“你醒了,殷小姐。”
“你是什么人。”殷绮慢慢地往后退,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你忘了?我是凌公子派来的暗卫。”窗棱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地响,他见了把窗子关上,又迎上她的目光。
殷绮疑虑地皱了皱眉。
“殷小姐,不要往后退了,我知道你想去拿枕头底下的小刀。凌公子告诉我了,你从十六岁那年开始,为了防身一直在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小刀。”他笑了笑,殷绮觉得,因为他的笑屋子里突然有了一些温度。“殷小姐,你喝酒了?”
殷绮慌乱地抬手,惊觉自己双颊发烫,想必是因为喝了酒:“你没事倒烈酒在茶杯里做甚!”
“小姐,那是给你擦身的,你染上风寒了。”他无奈地转身道,“我去再拿点酒吧。”他的声音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殷绮放下了戒心,如释重负地躺回床上,只觉得精疲力尽,眼皮都睁不开了。过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好像有人将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凉凉的,微微的竹香,仿佛从辽远的地域而来,又仿佛近在咫尺。
她又梦到儿时的事。有一年的隆冬,她因为跟母亲顶撞,被罚跪在家门前。寒冬腊月大雪不停,她明明冷得鼻尖和脸颊通红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却仍不愿意求饶。凌尔笙看了心疼得不得了,拿来了自己的大袄披在她的身上:“小祖宗啊,你快去跟江夫人认错吧!一直冻下去会染病的!”
她倔强地撇过头去,一言不发,继续静静跪着。凌尔笙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能陪着她站着,撑着伞为她挡雪。“阿绮,你冷吗?”殷绮摇头。“真的不冷?”殷绮低头,眼泪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凌尔笙没想到她来这一出,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腾出个手给她抹眼泪。仿佛过了 很久,直到凌母看不下去,上门劝说殷绮的母亲,殷绮才得以回房。
殷绮以为自己是妖,不会染病,却未曾想过到了她这一代,妖的血脉已经稀薄得近乎没有了。于是,第二天便卧床不起了。难受的感觉令她非常痛苦,不分昼夜的混沌感,仿佛在抽取她的生命。从那次起,她发誓再也不要生病。
两人幼时颇为顽劣,在家中后山比赛爬树,双双从树上栽下。两人都摔得鼻青脸肿,凌尔笙却好像没感觉到痛似的,对着殷绮的伤大呼小叫,紧张不已。她哭笑不得。
凌尔笙从小立志要做大将军,十四岁那年开始习剑,说是习剑,他的师父只是让他拿一柄钝得不行的小木剑挥舞。
“我听说当将军会娶城里最漂亮的小姐呢。”有一回,殷绮兴致盎然地和凌尔笙说。
“阿绮呢?我当了大将军后你会怎么样?”
“我啊,你出去打仗的时候我就等你胜利归来啊。”她不假思索道。
有个炎热的午后,两人在凌府的后山休憩。殷绮在树荫下躺着,凌尔笙在艳阳下挥舞着他的小木剑。殷绮看着他挥汗如雨,好奇道:“我说,你这身子板孱弱成这样,以后还是想当大将军么?”
凌尔笙停下,笑了,“当大将军未必要有天下第一的武艺,有卓越的谋策也未尝不可,阿绮。”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不可闻:“可是就算是我也懂,沙场上刀剑无眼,阿笙。”希望你强大,可以保护自己,又希望你弱小,不必去承担未知的风险,譬如,要付出你的生命。这种心情,当时的殷绮还不懂应该称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