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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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昭二十二年冬，玉虚宫后山。
萧淳穿着一身红衣，在冬夜像个未落山的太阳，如火般点燃了寂静的玉虚宫。他似是喝了酒，脸上有些许不正常的红晕，靠在云笙君院子中的柱子上，身边还杵着一把剑。
他听见有人走近，抬眼看了一眼，开口说：“师......师弟，师父怎么样了？”
他先前说过会来玉虚宫看慕阮，所以此刻慕阮见到他也不惊奇，只是他叫自己师弟却有些不妥，便向他解释道：“萧前辈误会了，云笙君并未收我为徒，叫我慕阮便好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又说：“云笙君还在正殿跪着，毫不听劝。”
“是吗。”萧淳似笑非笑，似乎清醒了一些，将身边的剑挽了个剑花收起来，然后对慕阮说：“既然恩人让我叫你慕阮，那你就叫我萧淳吧，也让我叫着心安理得些。”
“好。”慕阮答应他，大着胆子问他：“你说你是云笙君的徒弟，可你为何不在玉虚宫里住呢？”
“这有什么理由。”萧淳笑了，“我不想住在这里，没有人会管我的。不过今夜还是要劳烦你，帮我找个偏远点的厢房住着。”
玉虚宫常有客人，每院都会备些客房，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住着。云笙君喜静众人皆知，通常也不会有人住在他这，没想到这些客房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他带着萧淳向里面走去，萧淳似乎是个很好亲近的人，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拘谨，也没有什么老套的礼仪，随心所欲。慕阮羡慕他这种自在的样子。他觉得，真正的大侠，就应当像萧淳这般来的自在，他再次为自己救下萧淳而感到正确。
萧淳看着院中景象，似乎是有些怀念，几乎到了目不转睛的地步，慕阮怕他跟不上，放慢了脚步等他。
“你觉得，师父是真的爱那个姓沈的吗？”萧淳眯着眼睛看院中亭，突然发问。
慕阮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却还是将刚刚云笙君给他的答复告诉了他：“云笙君说，若是爱一个人，就应当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云笙君他，应当是爱着沈前辈的吧。”
“爱一个人，就要为他赴汤蹈火？”萧淳重复了一次云笙君说的话，有些嘲讽地哼了一声，说：“我嘛，自然是想活的潇洒一点，若要让我为谁去死，我可是做不到的。”
你可以为了他赴汤蹈火，我可就这样被你扔下了，真是无情。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慕阮自然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当他喝多了，把他带到厢房，安顿好后便出去了。
他并没有看见，萧淳在他身后，一直盯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倒了一杯刚刚慕阮给他端来的茶，一口喝下去。
“师父，他可真像你。”他喃喃自语。
“自此之后，坏人经常来找少年。他待少年极好，每次来看少年都会给他带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在知道少年想下山去玩之后，他还偷偷带少年出去转转。虽然每次时间都很短，少年仍非常高兴，他在坏人这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
纵使师祖放下狠话，若是不斩段孽缘就要收回神仙的仙位，神仙还是没有和鳏夫分手。他与少年说，人之一生，哀莫大于心死。若是连本心都无法保持，成仙又有何意义。少年尚未及二八，对于神仙的话自然是不能理解的。神仙被罚的日子里少年常常去看他，他也曾邀请过坏人和他一起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坏人并没有答应他。
神仙被贬下凡，少年便与他一同离开了仙宫。在人间，他们四处游历，见过了高山，见过了流水，也见到了神仙的那位‘良人’。他与普通的凡人也不同，既不以农为生，也不以权力为追求，来无影去无踪，若不是神仙，谁也找不到他。
他将鳏夫的事与坏人说，坏人看似不在意般冷嘲热讽，实际上却很在意，甚至还找上了鳏夫下了战帖，不过更讽刺的是坏人打不过他，最后以惨败收场。
少年和坏人有联系的事被鳏夫告诉了神仙。神仙告诉少年离坏人远些，他真的不是好人。但少年却并不相信他。并不是少年耍性子，天下间哪个孩子会拒绝第一个带自己玩的人呢？
他第一次与他人争执，他想让坏人和他们一起游历，但神仙并不同意，因为坏人已经被他逐出师门。这时候坏人对少年说，他可以带少年去游历，而不是跟着神仙。
说实话，和神仙一起游历的日子是索然无味的。神仙并没有多少话可说，去的地方也都是些道观和名胜，与之前坏人带他偷偷出去玩的地方完全不同，并没有什么意思。
于是少年理所当然的和坏人走了。”
德昭二十四年冬，极寒之地。
慕阮带着萧淳，凭借着仅有的记忆回到极寒之地，却找不到九卿的院子了。
慕阮已经十七岁，从一个颇有礼貌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俊秀的青年，眉眼温和，气质如玉。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杏黄，但萧淳好像更喜欢看他穿白色的衣服，所以慕阮的衣物绝大多数都是偏素的颜色，仅有几件是自己喜欢的杏黄。
这里的气候就像它的名字，当真是极寒。曾经九卿给他准备的御寒衣物早已穿不上了，他冻的瑟瑟发抖，萧淳看他冷，赶忙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给他披上。他想拒绝，却被萧淳按住了。“我好得之前也是寒山的人，这点冷不算什么。”他笑着揉揉慕阮的头，“阮阮快穿好，不要冻坏了。”
一年的同游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很好，萧淳就像一个大哥，为慕阮抗着所有的事，无论到哪里都护着慕阮，就算在这冰天雪地中，他也挡在慕阮身前。他拉着慕阮的手，在风雪下往慕阮印象中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雪下的越大，甚至到了目不可视的地步，萧淳仍死死地拉着慕阮的手。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在这风雪中迸发出极大的声响，因为修士的存在使本是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萧淳将慕阮护在怀里，考虑是何方前辈在此渡劫，但慕阮却从他怀里冲了出去，向那个渡劫的方向跑着。
“阮阮，回来！”萧淳喊他，跟上去。也许是积雪太厚，也许是过于寒冷，慕阮还是停了下来，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一道道天雷降下，一言不发。
那天雷足足打了四十九道才肯停歇，随后，常年积雪阴寒的极寒之地竟乌云尽散，露出灼眼的阳光，祥云围绕，竟有仙人飞升之势。
萧淳站在慕阮身边，听到慕阮说：“不必回去了，九君他......想必已经飞升了吧。”语气间竟带着一丝哭腔。
都说人是上天的宠儿，但人却没有飞升的法子，这世上唯有自然万物之灵才有一线希望羽化登仙。而飞升之后，想必此生不能再见了。
他转过身去看萧淳，眼圈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此刻，他腰间那块九卿留下的琉璃佩却闪闪发亮，似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股魂气从佩中流出，没入慕阮的眉心。
“少年这才知道这琉璃佩中竟有那神仙的一抹神识，而如今神仙登仙而去，那抹神识没了主人，就跑到了少年的意识中。少年知道了神仙的故事，知道了神仙为何要将他捡回桃源，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其实是那神仙改写的，而自己，只是个山野清闲之辈。
他知道了神仙隐瞒多年的真相，知道了他其实是神仙爱侣的转世，神仙只将他当□□侣的替身。仅仅是因为神仙割舍不下，便可以将少年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可哀啊。
坏人听完少年所讲述的真相，走上前来，将少年抱在怀中，告诉少年，少年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对少年一见钟情，他爱着少年，想和少年成为道侣，并且他永远不会将少年当作任何人的替身。
少年微怔，不过却也明白了坏人为何对自己这样好，而自己也对他有好感，两个人就顺理成章的成了道侣。没有仪式，没有任何人的见证，只有一句虚无飘渺的诺言。
少年和坏人回到了坏人所组建的门派。那里破败不堪，少年便找人精心打理，翻新了宫室，修葺了一座花园。但他却发现，坏人似乎有很多爱慕者，门派中住着许多漂亮的姑娘，甚至有许多漂亮的公子，他们都或多或少与自己有些相似。
这些爱慕者们与少年争风吃醋，今天来一个人告诉他坏人之前是如何追他她的，明天又来一个告诉他坏人是如何与自己寻欢的，扰得少年好不自在。他便去问坏人是否真的做过这些事，坏人矢口否认，少年自然是相信他的，便将来信口开河的人全部赶了出去，还在门口专门设置了挡人的阵法。
可惜还是被人硬闯进来了。少年连连叹气，只得将那位貌美柔情的姑娘放了进来。但这姑娘却不仅仅与少年说了坏人花天酒地的事，还告诉少年，少年不过也是某个人的替身罢了。
替身，又是替身，少年的一生似乎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从未有过自己的样子。
少年不需要追问是谁的替身，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那位冷面神仙的替身。”
德昭二十八年夏，隐日谷内。
慕阮已经将自己关在房中两天了，任谁喊都不见，也不开门，只在夜里将门前侍女放着的已经冷掉的饭端进去，此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萧淳有些烦躁，一向温顺的慕阮竟也有这样公然反抗自己的一天。他召集了隐日谷中所有的人，想要问出慕阮到底是怎样了，却没人知道。只有一个小丫鬟告诉他，之前是红月姑娘和尹榭主曾经去过。他知道尹娩多半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便只将红月喊来。
红月进来的时候萧淳正坐在主座上，随手玩弄着一根红绸，看上去漫不经心，红月却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些许杀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见过谷主。”
萧淳皮笑肉不笑的与她说：“红月何时与我这样生分，以前不都唤我少爷的吗？今天怎的这样冷淡。”
红月心想我哪敢啊，你这不正在气头上，万一一下不高兴把我弄死了我多冤枉啊。嘴上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他：“谷主如今已建立隐日谷，红月也不是冲撞的毛头姑娘了，自然要周全些。”
见她这般无趣，萧淳便直接切入正题：“那我问你，有姑娘曾说，见你和尹娩进了阮阮的房间？”他叫的极其亲昵，生怕别人看不出他那些心思。
“是。”红月低头答着。
“都和阮阮说了什么？”萧淳盯着她，最后那丝笑容也消失不见。
红月将尹娩的话全部复述给了萧淳。萧淳越听面色越沉，在听到尹娩说慕阮不过也只是别人的替身的时候，他将手中的红绸紧拽，离座而起，只留下红月还在殿中。红月才知道，自己安全了，而尹娩恐怕要倒霉了。
萧淳当即就去了尹娩那里，叫来了谷中其他好色的壮汉，将尹娩拉了出去。他看着尹娩的脸，哭的妆都花了，笑着对她说：“你不是喜欢被人上吗，那就多让几个人来上你，省的你每天给我添乱。”
说完，也不管尹娩撕心裂肺的叫喊，直径走向了慕阮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