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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德昭十九年冬,寒山后峰。
      慕阮提着一盏灯笼,在风雪夜里走着。他虽有九卿给他备着的火凤尾羽制成的衣服御寒,但寒山的大雪还是让他目不能视,步伐迟缓。
      少年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听高家的两个公子说,后山有易变,好像是有大妖冲破封印逃了出来,便想前去一探究竟。他武学天赋很差,唯有阵法一道颇为精通,说不定能帮上忙,寒山会破例把自己收下。
      可他今年仅十二岁,后山的雪厚的几乎把他的大腿埋没,他必须要把腿抬的很高,才能缓缓移动。
      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人影也在雪中向他走来,晃晃悠悠的,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慕阮当即心下一动,想着这不会就是那两位少爷嘴里的妖族。但看他走成这样,突然也不怕了,就继续向人影那边走去,结果却看到那人影一头栽倒在了雪地里。
      慕阮终于走到了那人影身边,确定了他并不妖怪。这是个浑身是血的青年,似乎是受到了鞭刑,衣服都碎成了一条一条的,被血染成了黑褐色。慕阮弯下腰,伸手试探他的鼻息。知道了人还活着,慕阮便将他扶起,拖着他,一步一步又走回了自己所住的院落。
      回去之后他的腿已经近乎麻木,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疼痛不已,但他依然很激动,他救了一个在雪中昏倒的人。
      他把青年放在自己的床上,给他在被子里塞了个暖炉,用毛巾为他擦净了脸颊,又给他脱掉了已经被血粘在身上的衣服,换上了寒山提供的常服。
      青年睡的相当不安稳,眉头禁皱,嘴里小声喊着师父。慕阮猜想可能是他犯了错,被师父打了。九君之前常说,人间境中多数门派以严师出高徒,想必寒山一定也是。小慕阮不禁未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没过多久,青年醒过来,看到了旁边的慕阮,先是感到震惊,然后想要起身下床。慕阮赶忙拦住他,柔声说:“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可我在这里,你会被罚的。”青年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经历过撕心裂肺的叫喊。
      慕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没关系的。”
      他穿着杏色的里衣,配上还没长开的包子脸的样子活泼可爱,许是被他的容貌吸引,青年盯着他笑,让他有些恼羞成怒,红着脸别开了青年的目光。
      屋中暖意抵挡住了外面的寒意,让慕阮有些困意,没一会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将他抱上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叫萧淳,我们还会再见的。”
      后来的事情完全在意料之中。他因为包庇寒山逆徒而被在试炼中除名,只得又回到了九卿身边。而那夜他救下的那个青年,真的逃出了寒山。
      但他不知道的是,青年会盯上他并不是因为想要报恩。

      从那日起,红月让容丛每天都去看看慕阮,而她自己则装作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整日呆在云陵榭发呆,也不出门。
      容丛去慕阮那,便会被慕阮拉着学各式各样的阵法,他却也乐在其中。慕阮精神变差了不少,每天都很困倦,时不时会打个小盹。甚至有时候仅仅是盯着容丛练一会阵法,慕阮也会睡着。
      容丛看师父提不起精神,便缠着他讲故事,慕阮耐下性子,给他讲了许许多多的故事。有皇族秘闻,有门派内斗,更有爱恨情仇,但却从不说故事中人的姓名。
      容丛靠自己的阵法天赋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这日慕阮又在他练习的时候睡着了,他把师父叫醒,慕阮却突然抓住他的手,顿了一下,和他说:“......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位少年,一出生母亲便因难产而死,父亲也不在意他,甚至连个名字也没有给他取。他浑浑噩噩活到了四岁,却因为父亲的意外身亡被赶出了村子。”
      “这个少年的出身,和那位狐妖的伴侣很像啊。”容丛感叹。
      “是啊。世间伤感之事,十有八九皆是相似,就是这样巧合。”慕阮笑了笑,继续说:“少年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有位神仙突然出现,救下了少年。
      神仙把少年带回了桃源仙境,日常使用的都是琉璃器盏,穿着皆是凤羽衣裳。屋院中百花齐放,永是晴空。少年在这仙境中忘却自我,仿佛生来也是个神仙,同神仙般快活。
      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少年还是感到了寂寞。这仙境没有他人,只有自己和那位救下他的神仙。偶有访客,神仙也会让他呆在屋里,自己出去。
      他不解,去问神仙,但神仙却不告诉他答案,只说是保护他。
      他想出去看看,于是就偷偷跑出去了。刚出院门,他便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寒风凛冽,几乎要把他的血液都凝固住。他居住了八年,竟不知这‘仙境’仅有那方小小院落是春暖花开。院子的门就像一个结界,将院内和院外划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只想从这个可怖的地方逃离。也不知道踩到了哪里暗设下的阵法,他竟传送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这里漫山覆雪,虽然很冷,但没有刚刚在‘仙境’中那样刺骨,不远处有个山门,门前排着一长串的人,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
      他站到队尾,向前面的人问了他们的来头,这才知道竟是大宗门纳新。他跃跃欲试,想着自己若是能够进入这样的大宗门,也许就不用再留在神仙身边了。
      于是,他便和排着队的那群人一样参加了试炼,但他不但没有武学资质,还因为放走了一个坏人,被赶出山门,最后还是神仙把他带回了家。
      他没有办法,只能又回到了‘仙境’。但不同的是,神仙居然开始教他一些法术了。从简单的阵法开始,到后来难一些的,少年的阵法天赋很高,学的很快。
      一年之后,神仙带他下凡。他从未想过,这一年会是他最后一段在‘仙境’的日子。”

      德昭二十一年春,文昌书院锁妖阵。
      慕阮靠在划定锁妖阵界限的石碑旁,任谁来说都不肯回去。本来文昌山长想让九卿劝慕阮回房,但九卿罕见的没有任何表示,只在阵中静坐,闭目养神。
      两位身着白衣的修士自外而来,走在前面那位气质极冷,背携一柄银剑,虽年长于慕阮不少,但面容却与他有几分相似。走在后面的则有些活泼,说说笑笑,提着一个食盒。
      听见有脚步声,慕阮一下就清醒过来。他站起身,打量着来人,发现是今日宴会上为九卿解围的那位冷冰冰的修士,面露感激之色,忙要行礼,却被他扶住了。
      “不必多礼。”他淡淡地说。
      “公子今日帮了九君,这礼是应该的。”慕阮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阵中的九卿睁开了眼睛,锁妖阵使他被迫化为妖形,九条尾巴铺在地上,银发顺着尾巴的间隙滑落,一双赤瞳看着来人,看上去极不友善。他幽幽说道:“两位,若是来劝说归降,或是想让本座伏诛,便请回吧。”
      “我和师兄无意冒犯前辈。”后面的青年修士走上前来,向九卿行了一礼,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说:“只是晚辈对占卜之术略通一二,今日瞧见九君有缘,便求着师兄来找九君,想为您算上一卦,还望前辈准许。”
      九卿对于这些事一向不在意,便随口应道:“你有心了。我就不必了,劳烦公子为阿阮算一卦吧。”
      那青年微怔,随后便答道:“是。”
      他取出卜甲,问过慕阮的生辰八字,闭上双眼,随后便给出了卜辞:“巳时而生,属火而阴。”他皱紧了眉头,继续说道:“奇怪,小公子本应是平庸命格,现在却变得奇而险,当是有外力改变才是。”
      慕阮闻言一怔,忙说到:“不可能的,我从很小就跟着九君了,哪有人会改我的命。”
      九卿和那冷面修士却默不作声,尤其是九卿,脸色差的很。
      “若还按现有的命格,只怕过不了几年,就会有死劫了。”青年修士叹着气,收起了卜甲。
      九卿问他:“可有解法?”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小公子忌阴寒之物,却近火而生。只要让他远离阴寒性的地方,向阳向火则自然破解。虽然如此,但仍有大劫。”青年恭恭敬敬地回答。
      九卿默然,闭上了眼睛。良久,终于哑声说道:“传闻云笙君名满天下,本座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云笙君答应。”
      那位冷面青年便是云笙君顾城。他站在一旁,瞧见了九卿的反应,回答道:“前辈请讲。”
      “本座要你收下阿阮为徒,带他回玉虚宫。”九卿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眯着眼睛看着他,“如此我便退回极寒之地,永生不出现在人间境。”
      闻言那师弟和慕阮皆愣住了,青年是知自己冒犯了前辈,面前这位前辈的原型九尾狐,可不就是至阴之物。而慕阮则不解为什么九卿要自己拜云笙君为师,当即就低下了头,显然不情愿。他虽有打算要离开九卿,但真当自己被赶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很难过。
      然而不等慕阮开口反驳,云笙君已经先回绝了他:“前辈,我可以带他回玉虚宫,但我已无意再收徒,还请前辈不要为难顾城。”
      九卿没想到会被回绝,看着慕阮,又想着刚刚的卦相,终是答应了:“那便带他走吧。”
      他在阵法生门处毫不费力破阵而出,将慕阮拉至身边,蹲下来,看着慕阮的眼睛,温和地说:“阿阮,从今日起,你便和云笙君回玉虚宫吧。”他将身上带着的琉璃佩解下来,递给慕阮,嘱咐说:“这块琉璃带好,可当作我的信物,能救你的命。”
      说完,他站起身,在慕阮肩膀上拍了拍,可能是怕自己反悔,毫不留恋的走了。

      “少年就被神仙嘱托给了新的神仙,新的神仙待谁都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及原来的那个。少年被他带回了房间躺下,但依然还在想那位神仙的事,索性就起身去院中散步。
      他在院中遇到了那个曾被他放走的坏人,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人是真的坏人,还再为自己救了他而沾沾自喜。
      坏人和他说想带他走,他拒绝了,他还是想按照神仙留给他的安排生活。但坏人却说没事,他是那位冷面神仙的徒弟,他可以常常来看望他。
      他御剑而去。少年对这样的法术羡慕不已,他也想来去自如,自由自在。但自己只会些阵法,根本做不到像他一样。
      他和神仙回到了仙宫,那里和一方仙境不同,不仅有那位冷面神仙,还有其他的神仙,也有和他同龄的人。在这里,他交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认识了很多人。
      少年的谦逊有礼让他在人群中很受欢迎,仙宫里多了些人气,活泼的氛围似乎感染不了神仙,他表面上还是很冷漠,但少年知道,他其实是个面冷心善的神仙。
      可没过多久,神仙居然被传出和一位人间鳏夫有染。
      这在仙宫里可是大忌,神仙被罚连跪四十九日,那位鳏夫则一早就躲了起来,任凭怎样发问,神仙就是不说,让各师祖很是气愤,便让他接着跪,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起来。
      少年看着神仙被罚很是着急,就去劝神仙,想让他把那人说出来,这样他就可以免去责罚。神仙就默默地看着少年,然后他告诉少年,既然爱他,已于他许下终身之誓,又怎能让那人替他受罚。就算那人是人间渣滓,就算那人犯下滔天罪行,他也会保住他,更何况他只是个鳏夫。
      这是少年第一次接触到‘爱’。这个字在他所经历的十几年生活中从未出现过。母亲早逝,父亲应当是不爱他的。那神仙对他的情感是爱吗?他不知道。
      他失落的回去了,但不曾想到,那坏人居然来到了仙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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