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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我的故事?是不是红月又和你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慕阮今日并没有在成山宫,而是罕见地来了云陵榭,正坐在塘边探着手玩水,听到容丛问他,拨着水的手停下了。
      “是我求红月姐讲了之前她的故事,她不肯给我讲完,我只得来问您。”容丛略有抱怨地看着他。他觉得,此时自己一定是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慕阮笑着摇摇头,继续坐在塘边玩着水,看样子并不打算告诉他。
      容丛心道果然如此,红月姐都是骗人的,所以谷主也不是她口中描述那般只会玩弄感情,师父一直是个精明的人。
      “但我可以给你讲之前游历时,遇到的人和事。”慕阮看见他沮丧的样子,不忍心就这样,又补充道。
      容丛搬了个软垫,就在他身边坐下。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他缓缓开口,停止了玩水,视线看向遥远的远方,“它修炼了上千年,终于有一天得以化型,却在渡劫的时候因为有人拿走了它用于抵御天劫的法宝而渡劫失败,被雷劫劈成重伤。
      它被一位路过的少年捡回家去,少年不知道它是妖族,只当它是受伤的小动物,好吃好喝照顾着,又找人给它疗伤,没过多久它就痊愈了。
      就当它想要离开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几个比少年大一些的孩子,穿的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们听说少年养了只小狐狸,就想把狐狸带走。少年拒绝了他们,把小狐狸抱在怀里,被那群孩子打的半死,还死死抱着着小狐狸。
      小狐狸觉得这几个人的气息很是熟悉,便想起了曾经偷它渡劫法宝的人,果不其然就是带头的那个拿走了它的东西。它便用了个小法术吓跑了他们,没想到居然又引来了天劫。
      它本来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索性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但少年却找到了它,死死地抱着它,用身体替它挡住了天劫,自己因为伤势太重,昏了过去。
      在我们的印象里,妖族的外形往往是极美的,小狐狸也一样。它变成了一位俊美的白衣青年,每日在救了他的少年床前照顾。少年知道了他是妖族也没有讨厌他,把他当作知己相待,小狐狸没有名字,他便替小狐狸取名;小狐狸未曾见过人间世,他便带小狐狸去四处游历。两人相知相恋,在少年那小院中私定终身。
      小狐狸的阵法相当了得,而少年的家族主家有严重的隐疾,少年主家的大哥就委托小狐狸设计了能够控制他们的阵法,以防发作的时候伤到别人。小狐狸照做了,但要求少年脱离主家,不能再任由主家的人欺负。
      少年就这样靠着小狐狸成功摆脱了主家,和小狐狸一起游山玩水,好生自在,但好景不长。某个冬天,少年收到了来自大哥的信,告诉他主家徒生变故,有好多人就算借助阵法也控制不住隐疾,疯狂屠杀,直到别人将那些人杀死才算停止。而他因为没有处理好局势,被赶出了主家。
      少年很着急,当即就和小狐狸说他要回去看看,并且发誓自己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小狐狸当然不愿意,毕竟是他帮助少年离开的,现在又要回去,他不可能答应。但在少年的起誓下,小狐狸还是心软了,答应自己和他一起回去,也好保护少年。
      他们一起回去了少年的家,但人算终不及天算,上天就像和小狐狸开了个玩笑,在家族之乱中,少年还是被疯掉了的‘家人’杀死了,就连尸体也在烈火中灰飞烟灭。看到这样结局的小狐狸近乎崩溃,四处寻找少年的游魂,从人间到妖都,再从妖都到鬼域,都找不到少年的魂魄。鬼帝看他可怜,破例提点他少年已经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投胎转世。他的下一世不会出生在高门权贵,只是乡野村夫,若无异变,可安然一世。”
      慕阮有些口渴了,心想在这么讲下去怕不是要讲个几天几夜,于是暗生一计,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笑着说:“阿丛,不如这样如何?我教你五行阵,你练成后再来找我换下一个故事,也好给我些时间,回忆往昔。”
      容丛还沉迷在故事里,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唬的愣愣点头说:“啊,好。”
      他还没发现自己上当了,听完师父的故事,总觉得那隐疾似曾相识,便又跑回阁里找红月,问红月说:“江湖上的哪个家族是有隐疾的吗?”
      红月正躺在软塌上,思索了一下,反问他:“隐疾?”
      “就是,”容丛不太会描述,用手比划着,“就是,会突然发疯那种。”
      “那你说的应该就是殷山。”她回答说,面露不悦。“但他们很多年前就灭门了,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文昌书院山长的夫人,他是殷山的唯一幸存者。”
      “那到底是怎样的隐疾呢?”
      红月幽幽地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出生前殷山已经消失了。江湖传闻,殷山主家的孩子在五岁时,家里人会替他用活人炼魂,将这一魂封进孩子的身体,可以令魂魄保护孩子,助成修为。但此法狠毒,更会有魂魄暴走之相,所以殷山人皆短命,也被其他门派唾弃。”她这语气,好 像她也是个被炼过的魂魄。
      容丛听着这诡异的方法,搭配上红月诡异的讲述,心下一凉,仿佛下一秒也要被拖去炼魂,赶紧跑了。留下红月在榻上哈哈大笑。
      慕阮走进来,暗自叹了口气。
      他才不会这么好骗。他在心里想着。

      德昭七年春,某乡间小路。
      三月的南域已是春暖花开,春雨一场接连一场,打湿了田地,湿润的土壤被一双草鞋碾过,草鞋的主人扛着钉耙,戴着斗笠,一步一步走到田地尽头。许是年岁已高,他走起来相当吃力,连带着呼吸也变得不均匀起来。
      休息片刻,他将肩上钉耙卸下,开始翻土。

      晌午将近,雷声响起,雨也大了起来。农夫将钉耙收好,踏上回家的路。
      一路上农夫都只看脚下的土地,不曾抬头,更不曾张望,只想着快些回家。万一等会雨更大了,那个女人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他想到他在家中的妻子,面露厌恶。
      寒风萧瑟而起,农夫扶住斗笠,“今天有点冷啊,”他小声嘀咕,“真像是回到了冬天。”更加快步向回走去。
      “老人家,”温和清亮的声音从农夫身后响起,吓了农夫一跳,但很快便转过头去。那声音又继续道:“请问您家在附近吗?可否借在下躲一会雨?”
      隔着雨幕,农夫并不能看清说话人的面容,但他让农夫觉得,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他并没有带雨伞,全身被水淋湿,月白色的衣装紧贴在身上,让他本不健硕的身材更显瘦削。
      农夫愣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你是在和我说话?”
      “方圆几十米都是农田,在下只寻到您一人。”那人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我的雨伞落在了上家客栈,附近也没有城镇买伞,已经在雨中淋了很久了。”
      他可能是想找个地方靠着休息,抬起头四周张望,未果,他再次看向农夫,叹了口气。
      这恐怕是附近州郡的公子哥,偷偷跑出来玩了。这青年礼节周到,气度不凡,想必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正好从他身上讹些财物。农夫在心中打着算盘,面上却露出和善的微笑,“没问题,跟我走吧。”
      青年见他答应,立即在农夫身后,边走边向农夫道谢。
      农夫也似无任何恶意,摆摆手,说:“躲雨而已,没什么麻烦。”他顿了顿,又开口问:“公子从哪来啊?看您这气质,不像是小地方的人啊。”
      青年无力的笑笑,回答道:“在下日前在泽州小住,想一路南下,去殷山寻一个朋友。”他似乎真是疲惫至极,连话语都显得苍白起来。
      什么寻友,还去殷山,农夫暗自嘲讽,怕不是小少爷无事可做,闲着去殷山找死。他略表担心,说道:“公子有朋友在殷山?哎哟,那可了得。你不知道,那地方邪得很,五年前山上人一夜间都死光了,你一个小少爷,去那干什么。”
      说罢,农夫打了个寒颤。他随意啐了口痰,小声念道:“真是晦气。”
      闻言,青年也不害怕,又开口道:“无妨。在下同这位朋友立下约定,如今正是履行诺言的日子,在下岂能失约于人?”青年抬头望天,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下,狼狈极了。“老伯又是如何看出在下是个小少爷?在下不过一介书生,略通六艺,礼仪比寻常人好些罢了。”
      农夫哈哈一笑,谈话不了了之。

      不过一刻钟时间,便到了农夫住的屋子。
      农夫推门而入,青年紧随其后。屋中无灯烛,尽管是正午,在阴雨天室内光线依然昏暗。农夫一进门,一年轻女子便从内室走出,已是怀胎六七月的样子,但十分年轻,面容娇好。看见农夫身后的人,她先是一愣,随后便以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青年。
      “外面雨大,他没带伞,求我带他过来躲雨的。”农夫冷言解释道。
      “叨扰了。”青年向女子微微一笑。
      女子也回他一笑,慢慢走回内屋,将一柄点燃的红烛拿出,顿时屋内光线充足,连带着气氛也柔和下来。
      方才在雨中看不清,进屋点烛,农夫才能看清这青年的面容。他淋了雨,气色不佳,头发乱糟糟的垂着,更衬的他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右眼眼角有一小痣点缀,眼中含笑,好似与人眉目传情。
      农夫被自己的想法刺激的呼吸一滞,暗骂一声低下头去。这模样比那婆娘都好,他在心里默念,可惜是个男人,要不然……
      “我先为公子打些热水去,公子濯发更衣,不然要得风寒的。”女子笑盈盈地对青年说。
      “有劳夫人。”青年行礼。
      农夫的想法被妻子的话语所打断,他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见妻子老实去打水,才又将视线收回到青年身上。
      “敢问老伯尊姓大名?”青年主动向农夫询问,“恩公于我留下名讳,他日再见,定当相报。”青年思索了一下,觉得不报自己姓名似是不妥,又道:“在下姓慕,单名一个九,现文昌书院外门弟子。”
      居然真是个书生?农夫思索。不过上得起书院,家境也不会差到哪去。殷山那地方,去了,就是回不来了,又哪里来的他日再见?
      虽是这样想,农夫却答道:“我姓王,报答就不必了,公子只要给我些钱,够我们一家凑合活着就可以了。”
      这位慕九公子颔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玄色佩件,递给王伯,说道:“此行在下并未带多少钱财,路上还要有所花销,便把这琉璃佩赠予您。这琉璃佩是家师所赠,文昌书院的秘宝之一,能活人智,启灵元。”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但此物极寒,不可给孕妇携带,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王伯种田一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宝贝,当下便死死握住,笑嘻嘻的回道:“多谢公子,我知道了。”起身便回了内屋。
      若是他回头,便可看到,本应失宝心痛的慕九公子,此时正紧紧地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同时也夹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嘲讽。不过这些情绪一闪而过,在王夫人前来告诉他水弄好了的时候,便已恢复平静,又是那样温和。
      “多谢夫人。”慕九笑着说。

      待慕九梳洗完毕,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外面已是阴雨转晴。不待农夫来催,他便已去向王伯请辞,带上那身月白色的湿衣袍,准备离开。
      王夫人似是对慕九恋恋不舍,还站在门口望了几眼。王伯又瞪了她一下,大喊道:“回屋去!你个婆娘,有什么好看的!”
      哪知前面的慕九听到这话,突然转过头来。收拾干净的他气质高雅,面若皎月,宛如天上人。他还是那样眉眼含笑,对王氏夫妻说:“令郎会活泼聪颖,一表人才。”
      王夫人赶紧向慕九道谢,还未等她说完,便被她的丈夫带回屋去。
      慕九终于离那农夫的屋子而去。
      村子里的人露露续续走出屋来,看见慕九从王家走出,纷纷小声议论,指指点点。“啧,王老汉还真是不知好歹,连男人都勾搭上了。”一个声音说道。
      “可不是吗,”另一个声音接着说,“这几年村里被他糟蹋的姑娘还算少吗,西边的翠儿,摔到山下的小红,还有他家里那个柔儿。哪个不是一顶一的美女,都被他祸害了。真是可怜啊。”
      “要不是那个柔儿怀孕了,不知道又要被他怎么玩死。”
      议论的声音接连成片,慕九似是没听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向前走去。直到他走出村门,再也看不见身影,路边聚集的村民才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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