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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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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下了楼,到了红月的房间里,红月示意他坐下,自己沏了壶茶,坐下来思索着开口说道:“我十岁那年开始跟着萧淳,那时候还没有隐日谷,他也不是谷主。他只有十七岁,还没有被寒山除名,还是小有名气的剑客,也还没有拜师道君为师。他和我说是看我被家中卖入青楼,觉得我可怜,才帮我赎身带我出来。但后来我知道他是骗我的,只是因为他觉得我以后会是个美女,提前看中了我把我买下而已。
他当时少年英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息,让我叫他萧少爷。当时的我看着救我于水深火热中的他,目光里洋溢着崇拜,觉得我日后非他不可,哪怕我出身低贱,只做个无名无份的丫头也好,现在的我觉得这想法简直傻透了。
我跟他回了寒山,就像一般的侍女一样侍奉他起居,帮他跑腿,还被其他仆从嘲笑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抱怨。要知道寒山可是剑修门派中的巅峰,连侍女都是出身名门,我一个被卖到青楼的丫头也能进去简直是三生有幸。
他每月十五开山那天会定期下山,谁也不让跟着,他告诉我是下山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我当即也没有多想。后来我才知道,他每月十五都是去那淞州花楼找姐儿快活。我一想也对,我不就是他十五从楼里赎出来的吗,哪有人执行任务会去花楼的。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八九个月,直到这年年底,淞州高氏的当家找上寒山,说萧少爷和高家二少爷有染。我寻思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比和我说少爷上花楼都玄乎,然后就没有在意。没想到少爷回来之后直接就被传唤去了覆雪苑,青风剑君亲自下令不准人跟着,似乎是带着少爷亲自去验伤了。
这一去萧少爷很多天都没回来,直到次年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他灰头土脸地翻窗进来,吩咐我赶紧收拾东西下山,我才知道他真是犯了打错。他对我解释说那是误会,是有人要陷害他,才去易容成他的样子强了那个什么高二少爷。这鬼话我居然也信了,可见我当时有多蠢。
我们逃出了寒山,他不得不改头换面,每天一把土一把泥的摸在脸上,我们换上了最粗制滥造的破衣裳,剑也被拿去当掉了,只为了换几天的饭钱,可那也很快就花完了。
就在我们觉得要饿死的时候,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递了一个馒头过来,如果能知道后来的事,我宁可饿死他我也不会让他吃那个馒头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来就吃的多,这会儿还饿的够呛,看见吃的就狼吞虎咽,我也没跟他抢,就让他全吃了。吃完才想起来要谢谢人家,谁承想给馒头的那位是个如谪仙一样的道长,虽是一身素白却清晰可见衣料上绣着的暗纹,头戴珠玉白冠,佩一通体雪白的剑,面若好女,气若冰霜,却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风流如少爷自然不会放过这块大肥肉。我还在愣着呢,那边师父都喊上了。我懵了,少爷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寒山的人吗为什么还要拜师。我不明白,刚要开口,少爷却示意我闭嘴,他去说。
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具体说了什么,反正按照少爷之后的行事推测,他一定是先以悲惨的身世试图打动,然后又以惨无人道的理由找同情,如果不行,那就赖着不走。反正最后说动了道长,他收下了少爷作为他的第一个徒弟,并且让我留下继续照顾少爷了。
道长叫顾城,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顾城,玉虚宫的前任掌门人,公认的法术大师云笙道君,桃李天下。这是他第一次下山游离,他收下的第一个徒弟就是我们谷主,只能说当年的云笙君和我一样眼瞎,居然会觉得少爷是个好孩子。
然后少爷就理所应当的赖在了师父身边,少爷是剑修出身,而云笙道君完全不精通剑式,佩剑就是个摆设,根本也没见他拿出来用过。这也就导致云笙道君根本教不了少爷,少爷还要硬学,装作学会了的样子,就为了讨道君一笑。
可寒山找上了少爷,把他抓回去了,云笙君虽然表面没什么表情,但应该是非常生气的,还带着他一同下山游历的师兄和师弟一起上了寒山讨个说法。但寒山掌门是和云笙君大师兄拜把子的好兄弟,自然不能打了人家的脸,只得客客气气的做客。
没想到那位掌门一听说云笙君是为了萧少爷的事情来的当即就翻了脸,直接说这是门派的丑闻,屏退了旁人,就留了我和云笙君在屋里。留云笙君是因为他是少爷的现师父,留我是因为我是少爷的侍女,也是少爷比较亲近的人,他觉得我们应该知道真相。
当亲耳听到真的是萧少爷强迫了高家的二少爷的时候我特别悲伤,想着少爷怎么能骗我呢,骗我不要紧,可对方是个男人啊。我又气又伤心,索性跑掉了,自己躲到一边哭了。不一会儿云笙君出来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带着两个师兄弟走了,也没有叫我,也没有说什么。想必他一定是非常失望的。
掌门看我可怜,把我安排到了少爷原来住的凌霄峰,让我和初级弟子同等待遇。我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至少我呆在寒山还有可能再见到少爷,若是我离开了这里去往凡尘,可能就和少爷终生形同陌路了。可我本身并不适合习剑,在寒山的修行并没有坚持多久,就被前来做客的杏林鱼雁府主看中,带去了杏林学医,自此我便足有五年没见过少爷。”
“这就是我和谷主刚刚相遇的故事,也是一切的开始。”红月笑盈盈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后大口喝掉了所有的,看上去满足无比。她好像总会被一些细节所满足,比如满塘白荷突然开了朵粉色的,又比如今天大长老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容丛听她讲了这一大堆,也没有听到关于自己师父的故事,便着急地问她:“那我师父呢?我不是问红月姐慕阮师父的故事吗?”
“着什么急呀,好没耐性。”她又笑了,用手里喝空的茶杯点了点桌子,发出咚咚的响声,“你师父这时候还不知道在哪玩水呢。”
“我再见到少爷已经是五年后,在我和府主一同前往文昌书院参加的曲水流觞上,我见到了蒙着面的少爷。他那时已是以隐日谷谷主的身份参加,一同前往的还有隐日谷之前的芙蓉榭主尹娩。我初见时不禁感叹,她可真是个冰美人,后来才知道都是装的。她面覆白纱,唯有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像极了云笙君。
所以最初的隐日谷其实就是一群被赶出所谓名门正派的人一起创建的栖身之地,才不是那群闲的人胡说八道出来的第八大门派。
文昌书院掌天下文章与情报,没有人不愿意与文昌交好,席间尽是各大门派和势力的佼佼者。我偷瞄了一圈,发现云笙君竟然也在席中,我想过去与他打个招呼,府主拉住了我,这才让我没做出什么特别失礼的举动。
一个时辰的宴会吃下去,就算是再能吃也给你灌的满满的。众人酒足饭饱,正是松懈的时候,变故也最适合在此时发生。只见那书院山长的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位高手,使结界术法将所有人困在了场中。这术法邪的很,居然还能吸收灵气。很多修士都因为灵气的削减而昏迷,这时候,一位隐藏身份的妖族阵法大师出面,将这位突然行凶的高手封印,结果自己却暴露了身份,反倒受制于人。就在所有人忘恩负义想要就地铲除这个妖族的时候,人群中却站出来一个青年挡在妖族的面前,这就是你的慕阮师父。
那位妖族是已经历了八道天劫的九尾灵狐,人称‘九君’,当时之差一劫便可飞升,据说是你师父的养父。而刚刚那位突然行凶的高手,则是文昌山长的道侣,也是殷山本家唯一的传人。他被人在酒中下了药,被催动了心魔,才会突然袭击修士。封印他的阵法,是九君昔日为殷山所设。而殷山破灭后,这个阵法就再也没有人会用了。当然,你师父还是会的。你师父后来受了重伤,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谷主可能是因为怕他想起养父会伤心,才没有告诉他养父的事情,现在居然会变成他的一桩心事,聪明反被聪明误。
少爷,不,现在应该叫谷主了,他也是在这时候就盯上了你的师父。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你师父的相貌像极了云笙君,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有人间气息的云笙君。”
红月讲到这里又停下了,看了看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感叹道:“要下雨了呢。”
“这里的雨也是师父的阵法所致吗?”容丛问她。
“是,也不是。”红月看着塘中那朵粉色荷花,像江南小调那般悠悠吟唱着。
“我要去当护花使者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了。”她起身,理了理因为在塌上过于随意而乱成一团的裙摆,拿起纸伞,匆匆忙忙的出去了。走到半路,她似是才想起容丛,又提着裙子跑回来,探头看了容丛一眼,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嘛。”
容丛哭笑不得,收拾东西上楼了。
次日,容丛从慕阮那里问安回来后,又准时出现在红月的房里,赶都赶不走,弄的红月哭笑不得,只得接着给他讲故事。
“九君被锁在锁妖阵中,可他是个道行不浅的老妖怪啊,自然是不会被一个小小的锁妖阵给困在那儿的。我一直都想不通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呆在那里,甚至还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就把你师父嘱托给了云笙道君。
你师父那时候大概有十三四岁,听到自己要被送人都傻了,等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答应了。他也没哭闹,就随着那冷冰冰的云笙君回了玉虚宫,而谷主发现我也在,便还是像从前一样笑盈盈地招呼我过去,我挂念他,只得向府主请罪后和他走了。
其实老实说,之前我听到他和别人搞在一起的时候是蛮不高兴的,加上他旁边还有了个那么像云笙君的女人,我都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就更不高兴了,明显和他疏远了很多很多。他看见我不愿意搭理他,和我说尹娩只是和他一起创立门派的朋友,他对她没什么别的想法,把我哄高兴了,我就和他们一起回隐日谷了。”
之后的几年里你师父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所知道的就仅仅是这些年谷主经常往外跑,连之前受他宠爱的‘朋友’尹娩都不管不顾,更不要说我了。我在这几年里倒是和尹娩聊的很来,毕竟之前和她都在杏林山庄呆过一段时间,她也假情假意地告诉了我很多谷主出去鬼混的经历。我可要好好谢谢她,毕竟是她让我在短短几年里就认清了谷主招蜂引蝶的事实,让我对谷主死了心。
再次见到你师父是又五年后,他养父飞升,他就被谷主拐了回来,整天和谷主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让谷中的女人都好生羡慕。尹娩更是过分,在别人面前就装的像个冰山美人,在谷主面前就变了个人似的,当着你师父的面拽着谷主的袖子嘤嘤嘤地撒娇,嘴里还喊着‘萧郎明明是喜欢我,看那小白脸长得多像妾啊’,直接就被谷主推到一边,谷主挽着你师父就走了。
你师父也当真是天真,谷主说的什么都信。我估计就算谷主说能让老天在他开心的时候就晴天,不开心的时候就下雨这种不靠谱的鬼话,你师父也会照信不误。虽然,他自己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
红月这极逗趣的讲述方法把容丛逗得哈哈直笑,同时又十分不可置信,自己那个看上去温柔却有难以忽视的实力的师父居然以前会是这样单纯的人。
“那后来呢?”他笑完了,又急着问红月。
“你怎么不去问你师父,他比我清楚的多。”红月不耐烦了。
“他......他会告诉我吗?”容丛很犹豫。
“如果是你问的话,或许他会说吧。”红月看着他的脸,怔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