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为了死对头杀我》阖夙

31、闯剑冢

　　“当然是剜其心喝其血了，修道之人还不懂我们妖道心中所想，未免太过愚蠢了，你说是吧，云淮师尊！”执梧毫不客气，她坐在房梁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打翻昭节喝水的空瓷碗，制造自己无处不在的假象。

　　云淮动脚快，接住木桌上掉落的瓷碗，背对执梧的方向，看不清云淮脸上的神情。

　　下一刻，瓷碗凌空而来，带着强大剑气，朝向执梧所在的梁顶，执梧侧身躲过，房顶瓦片和瓷碗碰撞发出声响，一道光亮从天而降，正好落到云淮的脸上。

　　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红绳缠绕的窗户紧闭，红光乍现，像血海蔓延。

　　云淮瞬移到窗边一把抓住红绳，试图扯开一条口子来。烫手的触感，让他接连退后三步。他手持桃木剑砍向红绳所在的窗户，剑碰到红绳化成虚无，桃木剑被红绳吞噬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剑柄流苏掉落地面。

　　执梧看上了这个流苏，红绳暗自抢了过来。

　　云淮看到满地蜿蜒爬行的红绳这才知道，她不是鬼，不怕桃木剑：“你且等着，我过几日再来收拾你。”

　　他破门而出，甩开身后的红绳，落荒而逃。

　　自此每隔一个月，云淮都会带上剑宗十一峰的法宝前来捉妖，执梧有空就陪云淮玩上一玩，没空就闭门不见。

　　一直到昭节十六岁这一年的夏日。

　　晚间的热风吹之不尽，执梧全身被火烤一样，半夜时分和昭节去泡后山的清泉。执梧发现昭节已经和以后的未都有八分相似，特别是性情分毫不差。

　　剑宗有十六岁弟子择剑认主的传统惯例，昭节也要去剑冢。此刻他正在另一个山头吸收月光的精华和练剑，顺便等执梧降温。

　　执梧和小狐狸一起泡在水里，小狐狸初显人形，走路摇晃，跌跌撞撞奔向执梧的怀抱中，下水一瞬间变成原型，毛发全湿，呆滞片刻，笑嘻嘻向执梧游过来。

　　山间的槐树种到半山腰上，执梧偶尔可以感受到被风带过来的槐树凉意，为什么云淮同意在剑宗种槐树，很简单，一壶酒解决的。

　　玄易要离开十一峰去往第三峰，云淮拿出多年珍藏的好酒为玄易践行，他一边开心玄易有这个深造的机会，一边难过没有自己的庇护玄易在陌生的剑宗第三峰该如何生存。

　　送行的宴会上，云淮强忍泪水，喝了不少酒，直至满脸通红才肯罢休，他拉着玄易的手，紧紧相扣，因喝酒身体的重心不稳，只能半靠在玄易的桌前，一字一句逐一叮嘱他：

　　“外面不似十一峰，做任何事都要留个心眼，潜心修炼才是首要，大弟子，你明白吗？”

　　玄易认真点头，剑宗十一峰今晚花大手笔从姑苏城请来最好的厨子备下的好酒好菜玄易是一口没吃。

　　一个从来不喝酒的弟子闷头喝下两大碗，睡在桌上，手中还紧紧握着自己的剑。
　　云淮心里苦，走走停停来到昭节的住处，将手中的酒壶倒出一碗，往另一边一推，酒水洒出来一些，云淮把腰间的桃木剑往一旁一扔，“小妖，今日我不与你斗法，你若看得起我这老头，你就干了这一杯，我们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执梧从来没有尝过这个，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点，放到鼻尖上闻，很香，很辣的味道。

　　执梧前一段时间还在问昭节，他的云淮师尊最近怎么没有过来比武斗法，得知玄易马上就要去第三峰，云淮忙前忙后根本没有时间过来，为此，执梧度过了很无聊的一段日子。

　　执梧捧起瓷碗，大口喝下，醇香浓厚的酒灌入喉咙，执梧一口咽下，整个人飘飘欲仙，摇晃不止。

　　瓷碗的酒水消失不见，云淮拍桌开怀大笑，“好性情的妖，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云淮的剑宗十一峰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执梧听见这句话，可是强烈的头晕感，让她退回到墙角，手腕的红绳跳出来，飘到云淮的身前。

　　云淮伸出手指，红绳轻轻一点，修道之人和底层小妖的承诺达成。

　　红绳修养三四年才得以重新恢复自己的意识，只不过她那可爱迷人的大白牙不见了，可以听到凡人说话，亦可以和主人心连心，知道执梧所想。

　　没有自己陪伴的三四年主人一定难过极了，她得快点长出新牙才能主人开口讲话，她没恢复的这段时间里主人身边出现一只该死的无毛鸟，最喜欢啄她的头，红绳暗暗生气。

　　她贴近执梧的心口，在那里睡着。

　　醒来之后，执梧照常跟着昭节一起去练剑，发现山底下有槐树的小苗。

　　昭节不光种树还每日浇水，初冬的时候为槐树苗的树根裹上一层布，防止冻坏。

　　执梧闭上眼闻到淡淡的槐花香，小狐狸问她：“执梧姐姐，我一直记得你总是用右手摸我的脑袋的，最近换成左手啦？”

　　枝枝对一些改变很敏感，她的脸贴近执梧高举的左手。

　　执梧顺毛的手猛然停住，自己的右手确实垂在身侧，左手不自然却又很习惯摸了摸小狐狸的头。

　　“我忘记是什么时候改用的左手，枝枝你很细心。”执梧放下左手，抱着小狐狸飘到岸边。

　　昭节闻声御剑飞过来，递给执梧一块干净的白布，执梧很久之前就与他说过，自己不需要用这个东西，但昭节还是会提前准备，执梧也就没有过多阻拦。

　　趁着执梧晾干头发的过程，昭节抬手从执梧的怀中温柔提走小狐狸。小狐狸紧闭双眼，不动不跳不闹，安安静静等着昭节将自己放到地上。

　　小狐狸记得昭节第一次提自己尾巴时，满脸笑意，转头就变了样子，自己高悬在半空，他的眼神平淡如水，小狐狸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小狐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自己荡起身体紧紧抓住昭节的手臂，试图咬他，随后被他重重抛到地上。

　　后来每一次见面，小狐狸格外怕他，有他在，小狐狸甚至都不敢与执梧姐姐亲近。
　　就如同这一次昭节提走她的时动作温柔，眼神冰凉毫无笑意，小狐狸只看了一眼，赶紧闭上双眼。

　　执梧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枝枝，擦头发的动作骤停，布掉落到地上，执梧冷声问昭节：“你是不是又在欺负小狐狸？”

　　昭节也不可能承认，他捡起地上已经沾灰的布，委屈说说：“执梧姑娘，我没有欺负小狐狸。”

　　不待小狐狸的反应，他开始转移话题，“我明日要去剑冢，执梧姑娘要和我一起吗？”

　　“远吗？倘若我不去，距离远，我会不会直接被吸到剑冢的门上？”执梧有过一次前车之鉴，那是她唯一一次偷懒，昭节去到很远的地方除妖，第二日清晨，执梧发现自己出现在昭节客栈的房门上倒挂一晚上。

　　昭节略微思索之后，紧盯执梧的眼睛，点点头，“确实有些远，劳烦执梧姑娘和我走一趟咯。”

　　执梧转身抱起一旁的小狐狸，“我问问小狐狸再说。”

　　第二日天还未亮，昭节叫醒睡梦中的执梧。

　　一大批弟子去往剑冢选剑，执梧和昭节也在其中。

　　剑冢在群山秘境里面，要穿过层层荆棘障碍，方可到达，选剑不是人选剑，而是剑选人，第一个关卡就是荆棘丛生的密林，有些人受不住荆棘刺破皮肉的痛感，退却一步便只能等到二十四岁。

　　第二关卡是进剑冢，剑冢外有颇多凶兽，避开他们或者杀掉他们。

　　关卡三是剑选主人，心智强大不被剑蛊惑，能握剑控剑御剑此为上乘。

　　红绳听完直摇头，这也太难了吧，他们灵器认主也没有这么复杂，喜欢谁就是谁，一生跟随。

　　执梧想着自己现在是灵体状态，荆棘凶兽之内的东西自己完全不需要在意，避开就可，还可以看看剑宗弟子如何破除这些阻碍，这不比茶楼里说书的好玩多了。

　　初到密林，荆棘可不管你是人是妖是鬼，它来者不惧，缠绕至上。

　　执梧飘不高，在半空中被荆棘缠绕，荆棘刺的痛感微小密集，让执梧寸步难行，身后的红绳与荆棘争锋相对，气势不输分毫，可红绳没刺，她感觉到荆棘的嘲笑。

　　剑宗弟子会化剑气护体，纯正的剑气加持在手掌中央，每每挥出一掌，身侧缠绕的荆棘被尽数砍掉，走出几步，泥土里面会重新长出荆棘，它的刺更长更厚，能刺破皮肉，流出鲜血。

　　执梧学着昭节的动作化出的剑气不够纯正，只能勉强砍掉一些灵力较低的荆棘。

　　昭节的衣衫背后血肉模糊，他也以为执梧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昭节不断向执梧所在的方向靠近，荆棘的长藤环绕，昭节凝聚的剑气斩断荆棘重生的时间。

　　执梧扯着红绳念出口诀，手腕上的红绳瞬间扎根底下，破土而出的红绳包裹执梧脚下的荆棘，将其带到地底深处。

　　执梧耗费的妖力过多，差点坠落，昭节接住执梧，桃木剑御剑飞行到剑冢外，他们是第一个到达剑冢外的一人一妖。

　　剑冢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入门口四条铁链凌乱不堪纠缠在一起，延伸到剑冢的后面，看不清铁链的尽头是什么凶兽，晃动的声响却震耳欲聋，四周插满断剑和剑柄甚至摇摇欲坠的剑穗，一片荒芜尽显凄凉。

　　执梧皱眉拔掉衣角的荆棘刺，看见身后的剑宗弟子陆续赶过来，有一部分退出荆棘密林中，赶到剑冢附近的寥寥无几。

　　昭节也知道执梧不喜衣衫上有其他东西，她喜欢红衣似血，张扬又放肆，故而在等其他剑宗弟子的时候垫起脚尖，执梧够不到的裙摆，昭节替她一一摘出来。

　　执梧望见昭节满手的绿刺，忽而飘到他的手边，用左手抓起的绿刺，消失在视线中，掌中的肉隐隐作痛，执梧又飘到昭节的身后，他血迹斑斑的背后已经开始愈合。

　　跟执梧猜想的一样，选剑不死剑宗弟子，但她这个剑宗外人除外，毕竟执梧的左手还冒着鲜血，疼得要命。

　　执梧将手放到昭节看不见的位置，笑脸相迎，“云淮老头奸诈，你们肯定有来有回，但我就不一定，剑冢我就不进去了，我等你平安归来。”

　　昭节有感觉，荆棘密林中的荆棘对肉身的摧残较多，但不致死，顶多让你知难而退，离开荆棘密林，再磨练八年。

　　“好，执梧姑娘保护好自己。”昭节把自己的桃木剑留下来。

　　声响愈大，沉重的铁链哗哗作响，激烈碰撞扬起的灰尘在微弱的光影下漂浮，土壤下面巨大的脚印越发显眼，爪子深厚陷入土层，剑冢后面慢慢走出一道道阴影。

　　昭节挡在执梧身前，面前从两侧走出的巨型野狼，目露凶光，眼眶血红，嘴中尖锐有牙齿高高竖立，毛发旺盛结网，眼睛看向执梧所在的地方。

　　执梧被盯的不自然，虚心后退几步，心想：完蛋喽，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昭节分毫不让，顶着野狼的目光，身侧的手指转动凝术，他暗声：“天道首选，请剑。”

　　原本在执梧脚下的桃木剑出瞬间出现在昭节的手掌中。

　　其他剑宗弟子也纷纷亮出腰间的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