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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对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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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节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小狐狸睡在他的床脚,还有一只看不见的大狐狸睡在地上。
执梧修炼了一晚上,清晨神清气爽,凤凰嘴里叼着带露水的花,扑哧扑哧使劲飞过来,成功将色泽鲜艳的花插进执梧的发间。
她好像忘记修炼,每日为哪朵花好看而烦恼。
凤凰停在执梧的左手手臂上,开始绘声绘色描述今日摘花遇到的剑修弟子,执梧居然也听的半懂。
她告诉凤凰日后和自己一起修炼,藏书阁高台水镜之后的祭祀楼中,是她或者是长大后的昭节才能拿到所谓轮回镜,出幻境。
依照这个修炼频次和进度,执梧觉得自己需要老死在这里,还不一定出得去,而且幻境是世世轮回,倘若稍有不慎,轮回出了差错,会不会自己的小命就葬送在这个幻境当中。
执梧脸色难看了些许,她突然记起幻境之外的自己好像被附身在昭节身上的左护法,关进漏水的棺材扔到湖水中,正在不断下坠,初到幻境就胸闷气短是不是这个原因也犹未可知。
她还泡在冰凉的湖水中,执梧潜心修炼的意图完全被浇灭,恰逢到了一年一度的剑宗宣扬妖魔邪恶的时间,剑宗十一峰的一百零一位剑宗弟子齐聚剑阁,高台之上的水镜印出这一次锁江的故事。
水镜中没有小狐狸枝枝和老狐狸行殊,没有□□漫天的凤凰,左护法变成蛇妖,锁江的水底无数游动的小蛇。
昭节盯着水镜看了许久,也没有看见执梧,他微微有些不解,在走锁江的时候,执梧姑娘明明就在自己的身后,他可以看见小狐狸的身体。
昭节转头发现执梧看得仔细。
剑阁高台的云雾缭绕,水镜的画面清晰,一旦被云雾遮挡,执梧就发现原本看向小狐狸的左护法将目光幽幽地转向自己。
是警告还是挑衅,只有眼神执梧目前分辨不出。
看了这个水镜上十次的云淮甚至没有看出一点不对劲,云雾是日月精华照耀的天地之气,云淮没有赶走。
“左护法是罪大恶极之妖魔,凡我剑宗第十一峰弟子遇见,没有很高的修为能跑就跑吧,保命要紧,他手段残忍,我怕你们死无全尸。”云淮语重心长的说。剑宗有十一个分门派,其中十个分剑宗占的不是远古神山,也是灵力充沛的神江神水,十一峰的山还是根基薄弱,整体修为都较为偏下乘。
前几日也与剑宗大长老谈论过此事,像剑宗第三峰修为深厚的弟子面对魔界左护法尚且要掂量一二,更何况剑宗十一峰的弟子呢。
不过这次玄易为小镇百姓除妖除魔,第一百次的除妖任务虽然中途出现魔界左护法但最后还是顺利结束,成功拿到第三峰弟子进阶指令。
云淮喜上眉梢不胜收,一眼扫去台下众多弟子垂头丧气,愤愤握拳,看不清神情,压抑的气氛弥漫整座剑阁大殿之上。
云淮见气氛不太对劲,稍稍拔高语调,“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的玄易大师兄一年之后可以进阶到剑宗第三峰,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无弟子欢呼雀跃,抬头的人只占少数,不能与魔族正面对抗的指令其实一直都在,只不过坚守正道,斩妖除魔的心越发强烈,让这些修道之人险些忘记,自己的修为薄弱。
云淮喝了一口茶水缓解尴尬,执梧附在昭节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昭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即听见昭节清脆的童声响彻整座剑阁:“大师兄是剑宗第十一峰的骄傲,是师尊的骄傲,是我们的骄傲,虽然魔族手段残忍,但邪不胜正,终有一天,我们剑宗弟子会将其消灭殆尽。”
在锁江回来之后玄易的意志相对之前有些消沉,那一日面对强大邪恶残忍的魔族护法,他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护法操纵蛇妖袭击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夜晚总是噩梦缠身一遍又一遍,他不甘心也不想只能如此。
玄易的双眼望向剑阁末尾的昭节,表情动容,更加坚定自己一直以来的决心。
玄易微微点头,转过身来,对高台之上的云淮遥遥致意:“师尊,弟子定不辱使命,谨记师尊教导,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他日去往剑阁第三峰,更加潜心修炼,剑所指方向,守一方平安。”
剑阁的欢呼声不断,在众多弟子的鼓掌下,云淮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意味深长看向未都所在的角落,发现未都的肩膀上悬空着一根很明显的红绳,而未都微微仰头的模样,看上去在关注什么东西。
高台的水镜之中,左护法在川流不息的锁江冰块上,云淮在左护法的身后,看见他环抱一抹红色的布,是那位红衣女鬼,垂下来的红绳掉进锁江的水中,红绳和现在未都肩膀上的一般无二,一模一样。
他装作毫无寻常,继续观看水镜中的点点滴滴。
执梧心口一团火气蹿得很高,又是斩妖,简直是搬起凳子砸自己的脚,对了,现在她还没有脚,飘又飘不高。
红绳从昭节的肩膀上垂下来,昭节右手牵着红绳悄悄放到身后,微微仰头看执梧,想得到执梧的夸赞,他成功将执梧教给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执梧现在正在气头上没有看见昭节期待的双眼,昭节能感觉执梧的心情不太好,他隐约可以猜到是什么,昭节垫脚,预备献出今日托师兄下山买的藕粉糕。
山上偏春,山下已经夏日临近,日光热烈,执梧又感受到层层热气扑面,绝大部分时间躲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修炼。
执梧不像狐狸兄妹一样,可以自由活动,她行动受限,惧怕强烈日光,整个鬼无精打采,兴致恹恹,平日里最喜欢的修炼都搁置一旁,在角落面壁缓神。
昭节一般晚上练完剑术洗完澡,洗完衣物才回到住处,执梧总是趁他还没回来,提前霸占他的床,近日天气干燥,执梧直接掀开昭节的被子,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床板,执梧躺在上面,还勒令昭节去一旁的桌子上睡觉,美名其余:修道之人,不能贪恋舒服。
昭节觉得执梧说得有道理,夜里点灯看书,看着看着也就睡着了。
他学了不少字,也看得懂藏书阁第一层最简单的书。
昭节发现执梧去往藏书阁的意图几乎没有了,听见藏书阁也毫无反应。
凤凰在身侧,他也在执梧的身侧,只要时机成熟,不管是谁拿到古铜镜,执梧把它抢过来就能离开幻境。
她还会在乎没有任何作用的一个藏书阁吗?
泉水冰凉,执梧想把自己的头放进去泡上一泡,她是如此想的下一刻也如此照做,把头埋进水盆中,清凉的感觉直击太阳穴。
执梧是侧头的,青丝都在另一边,双眼睁开数花纹,盆中不断升起的小泡泡,像昭节在泉水中看到的小鱼儿一样。
他转过头来,突然很想把这个画面画出来保存。
后山的泉水不是长久之计,昭节想去找云淮师尊,说服云淮师尊同意在十一峰种槐树。
云淮师尊向来会在一些事情上问问大师兄玄易的意见,昭节灵光乍现,深更半夜敲开大师兄的房门。
夜间寂静,玄易在院子中练剑,见昭节前来,放下手中的剑,笑意盈盈低头问他:“小师弟来找我问剑术吗?”
昭节决定坦诚相待,“大师兄不是问我身边是不是有妖吗?”
玄易收起笑脸,表情严肃起来,右手放在剑柄处,半蹲平视昭节的眼睛,反问昭节:“那有妖吗?”
昭节摇头的瞬间,玄易悬着的心暂且安放,很快又被昭节所说惊到。
“她说她不是这里的妖,现在是鬼,她会离开这里。”昭节不舍地说,“她在锁江救了师兄们和我,她的身体变差了很多,我想在十一峰种满槐树,我不想执梧姐姐死在这里。”
玄易摸了摸他的头,思考他话中的真实性,以及与云淮师尊反复观看的水镜,他也看见水镜中的的确确出现了一个女鬼,红衣下空空如也。
或许她一直跟着小师弟,不然师尊不会让自己多多留心观察小师弟的不同之处,只是当时玄易没有太过在意。
“你说她救了被困锁江的我们?”玄易继续问道,一改之前严肃的神情。
“对,魔界左护法差点挖出她的心。”昭节模仿自己看到的动作,与水镜中他们看到的一样。
“我想认识一下执梧姑娘可以吗?小师弟。”玄易礼貌询问。
昭节摇摇头,身后右手的指甲陷入掌中,他很为难的说:“她不喜欢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玄易明白妖总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喜好,比如昭节口中这位:喜爱红衣和阴凉槐树,不喜欢他人知晓自己。
玄易尊重昭节的秘密,贴心告诉昭节:“小师弟放心,这是我和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师尊,你认识女鬼的事,也会问问师尊种槐树的事情,但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可以做到吗?”
昭节疯点头,眼底的欣喜都快要溢出来。
玄易信守诺言,第二日清晨就与云淮师尊说了种槐树的事,云淮觉得槐树主阴,种槐树容易招鬼。
特别是红衣女鬼。
未都家中院子里就有一个,云淮不敢冒险,到时候漫山槐树,每棵上面都坐着一位鬼,那还不得吓死,云淮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他甚至怀疑红衣女鬼不光蛊惑了未都还蛊惑了玄易。
执梧在墙角右眼皮直跳,没过多久,执梧就看见云淮拿着桃木剑进来。
行殊抱着小狐狸跳出窗,房间里就只剩下执梧一个鬼。
执梧当然是想好好招待一下云淮这个老头啦。
云淮踏进门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红绳攀附上窗户,遮住外面的光亮,严丝实缝透不出一点光亮,霍然亮起的烛盏,灯火摇曳,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墙壁之上,执梧抬手间,灯火熄灭,云淮的眼睛被刺痛,再次睁开眼睛,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云淮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很镇定地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剑锋所指之处,存光闪现,不见鬼影,云淮见状开口道:
“你是不是未都家中槐树上的红衣女鬼?接近未都是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