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为了死对头杀我》阖夙

29、狐狸说

　　执梧依旧在剑宗等候可以踏上藏书阁顶层去拿镜子出幻境的日子。凤凰在锁江第一次飞高，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羽毛全部脱落，又变成一只无毛鸟，还不会飞，整日躲在执梧的肩膀上休息。

　　除了小狐狸和行殊谁也看不见小凤凰，但执梧宠她，专门弄了一个好看的鸟笼子给小凤凰，小凤凰起初还不太爱进去睡觉，后来爱不释手，每到春日的清晨，外面鲜花盛放都往里面添花。

　　昭节每日奇怪笼子里平白无故多出花来。

　　剑宗十一峰虽然穷但伙食一顶一的好，昭节在剑宗第十一峰被云淮养得微胖，脸蛋越发圆润可爱，执梧看见他总喜欢先捏他的脸。

　　昭节跟着云淮练剑的时候，执梧就坐在一旁放风。昭节练剑累了就被云淮抱到椅子上，茶盏中飘起的茶香四溢，他怀中抱着云淮很长的宝剑，剑穗垂下来，被风轻轻吹起，双脚伸长碰不到地面，双腿悬在空中摇摇晃晃，模样煞是可爱。

　　执梧突然记起，他曾经在藏书阁的顶层看见过这个场景，水镜中的一位珠圆玉润的小孩。

　　原来是小时候的昭节。

　　夜里明月高悬，空旷的百里剑阁高台台下无一人，一面水镜在墙壁上铺开，波光粼粼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可见，云淮和玄易在高台之上驻足。

　　那一日锁江的画面再一次在水镜中重演，云淮不断观看其中的细节。

　　附身蛇妖的左护法算是近百年来第一次露面，传闻魔界内斗严重，他新辅佐的魔君和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右护法联手将他碎尸万段镇压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时间太久了，还是云淮初入剑宗的时候，他现在只能隐约记起一些妖界的传闻，左护法手段狠辣，残暴不仁，相比之下，魔界的那些魔族更喜欢右护法的为魔处事。

　　但不能否认，在左护法还在魔族的这段时间里，魔族的兵力和修为上了不止一层。

　　水镜中的画面转到红衣女鬼的身上，在此之前，云淮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水镜中的左护法想要从女鬼的心口拿走什么东西，挖开皮肉却只抽走一根没有色泽的暗红的绳。

　　随后在女鬼的耳边说着什么，被女鬼反击，挖出绿色的内丹，但那内丹看起来太小了，魔族的气息微弱不堪，看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位护法该有的内丹大小。而且他的容貌也不该如此稚嫩年轻，传说中的左护法面容奇丑无比，没有好看的容貌和清冷的气质，就只能在修为上不断提升自己，才可以达到今日让人妖仙惧怕的程度。

　　水镜照人，云淮凑上去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容，虽然眼角有细小皱纹，但奈何气质出众，且年纪才五百来岁，还算年轻有为。
　　云淮对自己颇为满意。

　　玄易在一旁看得仔细，认认真真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他发觉女鬼剜心之前，左护法的丹田位置出现了寒光闪闪的剑锋，而这个剑锋像极了第十一峰的镇山至宝，被云淮师尊藏起来，一年朝拜一次的宝剑。

　　玄易指向左护法丹田的位置：“师尊，您看，这里的宝剑纹路像不像我们的镇山至宝。”

　　云淮随着玄易手指的方向，看到被女鬼遮挡，露出的一点剑锋以及剑锋的寒光。

　　执梧当时也没有看见什么宝剑的影子，只见魔界左护法的身体一震，周围的魔阵的力量瞬间变弱，执梧的双手可以自由活动，她趁机剜妖丹，折蛇尾。

　　这个宝剑她还真没有注意。

　　昭节在偏房熟睡，执梧跟着云淮飘到剑阁，这几日云淮除了给第一峰大长老写信讲述姑苏千里之外的小镇上的事情，还将自己弟子在锁江遭遇魔界左护法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通过水镜告知了第一峰的大长老。

　　云淮把水镜中左护法中剑的画面通过灵力传输到第一峰的水镜之上，百里剑阁的中央凭空出现虚影，一位仙风道骨满头白发的老者，目光炯炯有神，身后也是水镜，不过却是红色奔流的岩浆，大长老第一眼看的不是水镜旁云淮，反而是一旁正在看戏的执梧。

　　短短的目光扫过，执梧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长老移开目光，看向第十一峰的水镜。

　　执梧将手上吃了一半的糕点藏到身后，似有若无发觉这位水镜中的老人方才看到自己了，幻境之中，她是幻境之外的人，按理说任何人都应该看不见自己。

　　但修为高的人除外。

　　执梧想离开此处，但又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近来几日，幽都的岩浆盖不住从魔界白骨河流出来的蓝色火焰。记得很久之前这蓝色火焰就是左护法所造，他可能会卷土重来，届时人间大乱。”

　　玄易握紧腰间的剑，看向云淮师尊，等候他的点头。

　　云淮确实也发现大长老身后水镜中的岩浆滚烫，不断冒出滚滚浓烟，身边的玄易目光热烈坚定，腰背挺拔，一脸无惧的模样。

　　这是他预备送到第一峰的好徒弟，有胆有谋，性情刚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玄易肉眼可见的欣喜，半蹲膝盖跪地，举起腰间的宝剑，行剑宗最高的礼仪，声音宏亮：“弟子十一峰玄易，愿为天下苍生献出自己的性命。”

　　偏房的昭节被小狐狸跑跳吵醒，他睡眼惺忪，怀里的小狐狸消失不见，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闪光的碎片，像天边的星星，昭节想伸手去抓，但碎片每次都隔着一段距离，昭节被它引着赤脚走走停停来到剑阁高台。

　　正好也听见玄易师兄坚定不移的声音，他悄悄与执梧打招呼，后不由自主学着玄易的动作，举着腰间不存在的剑，重复玄易师兄的话：“弟子十一峰未都，也愿意为天下苍生献出自己的性命。”

　　说完后昭节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长老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好孩子，剑宗有你们，我就放心了！”

　　他们都没有发现刚才说话的昭节有些异常，执梧发现昭节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光亮，变成人间戏台子上的木偶人，这句话和动作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遍。

　　之前昭节出来剑宗十一峰的时候，执梧是每节课都陪着他一起上，就是怕有不长眼的剑宗弟子恃强凌弱，记忆中只有要去中原锁妖塔的弟子才会闭关一个月修炼和学习这个礼仪。

　　昭节没有去过中原锁妖塔，他怎么会这个礼仪的？

　　执梧带着怀疑望向这三个剑宗修士，他们表情没有丝毫怪异，甚至很平静，对于昭节的动作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玄易点点头抱起昏睡的昭节。

　　昭节看上去很累的样子，趴在玄易的肩膀上，又睡着了。云淮吩咐玄易带昭节回到自己的住处。

　　行殊抱着小狐狸飞过来，他方才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切。

　　他在幻境中等了一世又一世，终于等到执梧到来和剑修的苏醒。

　　虽然剑修再一次做出这个礼仪，但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不是吗？

　　怀中的小狐狸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解地看向自家的哥哥，有记忆以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的笑容如此快乐，之前的笑容总是带着苦意和疲劳，她看得出来那不是真心的笑，她希望哥哥开心一些，再开心一些，便悄悄用狐狸的爪子，靠近哥哥嘴角笑容的轮廓：“哥哥可以一直这样笑嘛？”

　　行殊将枝枝的爪子温柔覆盖在自己的脸上，“会的，我们枝枝这一世定然可以快快乐乐长大。”

　　“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枝枝就很开心。”

　　执梧打断他们两个狐狸的兄妹情深，抱走小狐狸，坐在昭节的床边问行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昭节陷入沉重的昏睡当中，任凭执梧怎么叫他都不曾醒过来。

　　“我最开始与您讲过，幻境当中的轮回，每一世都一样，只有细微差别。这一世的未都遇见了您，改变了一些习惯和方式。”行殊讲。

　　执梧抓住重点：“后面的发生的事情，想你记起来了吗？我记得你说你忘记了不少，最后未都斩妖成名，成为剑宗最厉害的天才剑修，这又是不是真的？”

　　“对，每一世他都是斩妖魔成名，名震天下，但第一峰的斩妖台上我看不清那只妖魔的脸，看不清关于那只妖魔的一切，但我敢肯定，他不是魔界左护法。”行殊斩钉截铁的说完。

　　执梧端着茶杯的手指突然消失，指节无法用力抓握茶杯，瞬间坠落到地面。

　　行殊出声：“您的手消失了……”

　　从手指到红袖下的整条手臂逐渐变得透明，红线编织的镂空衣袖失去手臂支撑，垂至身侧。

　　执梧不甚在意，她道：“不要紧，过一会就会好起来。”

　　“对了，你为什么肯定斩妖台上不是魔族的左护法。”说真的，执梧那一日的切肤之痛现在还犹记于心，历历在目。

　　她能够活到现在完全靠自己，用计谋将曾经欺压过自己的妖魔杀掉，或者骗他们甘愿交出妖丹。

　　区区魔族，待执梧成仙，定要手刃左护法和一众罪大恶极吃软怕硬的妖魔。

　　“我看见左护法戴着斗笠在台下的角落，众多剑修弟子的身体遮掩他的踪迹，他正在欣赏未都斩妖，还对我报之一笑。”行殊的表情变得痛苦，无尽的回忆就像冰冷的海水排山倒海向行殊倒来，他的气息渐渐混乱不堪，睁开的双眼微红，颇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执梧立刻用右手敲晕他。

　　小狐狸躲到床脚，眼睛里含着泪水，害怕执梧，又担心自己的哥哥，眼睛不停在执梧和行殊的身上挪动，趁执梧不注意，偷溜出昭节的床，最后一步被昭节的腿绊倒。

　　整个狐狸摔倒在床上，模样可怜又可爱。

　　执梧被她的动作引的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