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为了死对头杀我》阖夙

26、窥天命

　　陆员外假装镇定，不假思索问：“剑宗小兄弟，到底是谁，本员外绝不姑息。”

　　玄易立刻变脸，原本该出现在檐上的宝剑居然出现在玄易手中，剑指陆员外身侧目光阴狠的仆人。

　　四方剑气冲天，宝剑的虚影凌厉而来刺向仆人的心口位置，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陆员外身后的仆人就倒地化成一摊血水，血水中爬出来一条蛇的身影，快速逃走，不见任何踪迹。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连忙后退几步，跌跌撞撞瘫坐在地，甚至一些百姓动起了直接逃走的心思。

　　陆员外也被这个仆人化蛇吓到了，却被直接了当扶起身体，笔直的站立，玄易还不忘记安慰他：“陆员外是我们这个镇子上的功臣，为民除害。”

　　被推着走的陆员外虚心接受这句话的称赞。冷静下来越发觉得事情没有看上去的如此简单。他脸上直冒冷汗，心口起伏变大变快，整个人看上去老了来岁的样子，皱纹爬满他原本光滑的脸颊，双手颤颤巍巍。

　　有人问道：“陆员外答应我们的工钱什么时候给？”

　　陆员外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玄易贴心为他顺背，眼神却看向昭节。

　　昭节这才松开执梧的手，用孩童般稚嫩纯真的声音讲道：“请大家相信陆员外，他既然答应镇上的百姓会除妖，也会信守承诺给大家发工钱的，毕竟你们也有功，陆员外不可能言而无信的，对吧？”

　　任何时候一个孩子的话总是显得真诚可靠，比那些虚伪的大人要好得多。

　　陆员外点点头，不远处的管家带领众多百姓去往账铺。

　　执梧追着那条蛇去了镇子的后山，那一块鲜少有人踏足，因为树木丛生遮天蔽日不见阳光，林中传闻有吃人的猛兽，就连修道之人也很少去，除非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才会去林中采药，一般人会选择避让，毕竟明命最重要。

　　身体受限，执梧没有进去，眼睁睁看着这条浑身带血的蛇重新游荡到林中，心中猛然升起一种放虎归山的感觉，执梧尝试往前飘出一步的距离，巨大灵力撕扯她的身体，让她被迫退出三步的距离。

　　林中一片暗色，不见天日，执梧刚想转身离开，薄雾丛生的地方，一棵古树高高悬挂着一条蛇，蛇的眼睛暗绿色，身上的蛇皮与黑暗的林子融为一体，他看着执梧的眼睛，慢慢歪头，蛇信子吐出来。

　　执梧觉得这双眼睛出奇的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转眼间，那只巨蟒消失在林中，消失在执梧的眼前。

　　一路上执梧不停回想，将短短两百年的记忆翻了个遍，终于让她想起来，初入人间要杀自己的蛇君也是一双暗绿色的眼睛。

　　兜兜转转貌似又回到了起点，执梧才抓住的一根绳索就这样淹没在无尽的深海中，所有的事都分崩离析，看不出有任何关联，但处处透着诡异。

　　狐狸来找执梧的时候，昭节很乖巧的出去了。

　　怀中没有妹妹当掩饰的狐狸有些不自在，再加上眼睛不好使，耳朵就格外灵敏。
　　执梧见他看向门口的垫起脚尖的影子微微出神，提醒他没关系。

　　“听闻你们找出的一条血色小蛇是始作俑者，它还在你们手中吗？”狐狸激动的问出来，手中茶杯在摇晃中撒出茶水。

　　“它逃跑的很快，我没追上。”执梧认认真真帮助凤凰梳理羽毛。

　　“我妹妹原本可以和我一样化作人形，他们捉住我妹妹，我妹妹为了救命自保，断尾而逃。”他喝下执梧亲手倒好的茶，起身跪在地上，“求您和神鸟凤凰救救我妹妹。

　　凤凰落到地面来回踱步，小表情傲娇又臭美，在执梧和狐狸间看来看去。狐狸的额头紧紧挨着地面，少年虽然有求于她，声音丝毫没有发颤，背脊仍然挺拔。

　　执梧反问他：“你倒是说说，凤凰如何救你的妹妹？”

　　“陆员外费尽心思想要找到我和妹妹，不惜将方圆百里的道士都请过来，就是为了我妹妹身上的九尾神迹，这九尾神迹不是陆员外想要的，而是他背后堕了魔的蛇君，或许还有魔界的走狗也犹未可知，我们灵兽身上秉承着上古的神迹，我想要神鸟凤凰收走这份神迹，想妹妹和我一样，做一个普通的狐妖。”

　　“其一你的神迹去了哪里？其二你为什么没有利用自己的带有神迹的灵气保护好妹妹？其三你和你妹妹不过都是这个古铜镜中幻象构造出来的罢了！”

　　狐狸抬起头，又手足无措的垂头，无奈的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讽刺，眼角的泪光闪闪，他睁开闭着很久的眼睛，里面漆黑一片，指着自己看不见光的眼睛说：“我知道，这个地方千年轮回一次，我最初发现的时候也很吃惊，甚至不敢相信。我想冲破这份压制，带着妹妹离开幻境，所以我的眼睛受到天道的惩罚，我是虚幻的，但我的妹妹是真的，就像你守护的未都是真的一样。”

　　“收走神迹，改写轮回，我妹妹就可以在这个地方顺利平安长大，也会在外面真实的世间平安快乐长大。”

　　凤凰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小翅膀指向自己还未长齐全的羽毛，重新飞到执梧的肩膀上。

　　执梧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话：“你妹妹叫什么？”

　　“小名枝枝。”

　　原来是她。

　　渊源从她初入人间的时就早已埋好，如果没有枝枝冒险送给自己的丹药，执梧极有可能死在所谓蛇君的手中，后面的一切如同泡影不会发生。

　　执梧手中的茶杯被捏碎，破碎的瓷片掉落在地上，她的手被锋利的碎片刮破，鲜血淋漓，一滴一滴和茶水混合，执梧仿佛没有感受到手指的疼痛，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思虑被其他东西牵引。

　　凤凰从执梧细小圆润的肩头跳到她的脖颈，毛茸茸的圆脑袋小心翼翼蹭着执梧的脖子，瞬间缓解了执梧的焦躁不安，也把她从沉思当中带回来。

　　空气中飘浮着血腥味，狐狸对气味很敏。感，他闻到其中的不同寻常，便出言提醒执梧：“您的手好像受伤了，需要包扎吗？”

　　执梧没有包扎，拿了一个干净的茶杯放到桌子上，指节到整个手掌乃至手臂逐渐消失，无形中微微用力，鲜血流不出来，好似方才已经流完。

　　执梧伸手想要抓住茶杯，却穿透了茶杯。

　　“你还没有回答我前面两个问题。”执梧继续问。

　　“我没有神迹，是妹妹一直在这个幻境中保护我，也该换成我保护一次她。”

　　执梧听完他的话有些难以理解，狐狸坚毅的脸庞就在眼前，他好像不是临时决定，反而是一直都想要守护他的妹妹，没有任何目的，很纯粹。执梧想保护昭节是想要靠他出这个古铜镜的幻境，也只有长大之后的昭节可以闯进藏书阁的顶层，拿到古铜镜，所以她必须守护昭节平安长大。

　　凤凰扑腾飞起，落到执梧的茶杯前，后在半空盘旋两圈，新长出来的一点羽毛自动脱落，准确无误的插到桌面，翅膀相互交叉扼住自己的喉咙，噗嗤一声，从悬空的地方失去支撑慢悠悠飘到桌面，羽毛在她下坠的时候开始燃烧起来，火焰很小，触目惊心。

　　执梧瞬间明白凤凰的担忧，难怪一开始凤凰就对昭节充满敌意，总是背着自己搞一些啄人，吐火的小把戏。

　　她安慰火冒三丈的小凤凰：“别担心，我绝不会再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狐狸感受到火气扑面而来，伸手往前一些，被灼热的火烫到指尖，为了不让执梧发现，将烫伤的手放到身后，“凤凰大人，她不会死，只会失去现有的灵力，再慢慢养回来。”

　　凤凰听完执梧的话开心的原地起飞，不断飞高，哼哧哼哧唱着听不懂的鸟语，别提有多高兴了。结果又听见狐狸冷不防来一句：她不会死。

　　凤凰从高处俯冲，目标狐狸的头，平稳降落，薅头发开始卖力啄他。

　　狐狸猛然出现的三只大尾巴将自己紧紧包围起来，不闹不怒，静静等着执梧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凤凰会听执梧的，跟千年前一样，他则只需要静待执梧的回答。

　　执梧招手，凤凰不情愿地飞到执梧的肩膀上，头朝着另一面，大有不想再理会执梧的意思，“等到这座小镇的事情解决了，你和小狐狸跟着凤凰一起去剑宗，想必云淮师尊定然会接受你们的。”

　　狐狸感激不尽，送出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身后的高大的阴影骤然减少，狐狸面上平淡，丝毫不见苦楚，满眼笑意递上自己的狐狸尾巴：“狐族九命，这一命我送给你。”

　　执梧可不手软，利益往来，她从不吃亏。执梧刚想伸手接住狐狸尾巴，面前的狐狸尾巴自己变小，变成一根银簪子，流苏垂垂，风吹摇曳不止，顶头略微带着一些小绒毛，自己插到执梧的发间。

　　狐狸开门，见昭节只身站立，手中空无一物，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好，可以算得上冰凉甚至讨厌，气势不输他分毫，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狐狸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一闪而过的阴鸷，但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执梧循声看过来，昭节侧开身体，假笑重新挂到他肉乎乎的脸上，狐狸有些吃惊，也跟着昭节的目光看向执梧，窗外的光影明亮，和煦的风吹动外面的绿叶，他脑海中突然看到另一个画面：

　　万丈高台之上，执梧的青丝被大风吹散，大雨和风，天际阴沉雷声阵阵，红衣衣袂凌乱不堪，四分五裂，执梧眼神狠辣，下手不曾半分手软和迟疑，一剑穿透剑修的心口，倾盆大雨之中，鲜血染红衣襟，亲手取走剑修的心脏。

　　画面很短，狐狸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谁，就被反噬，身形不稳，没有支撑摔倒在地。

　　窥得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不是自愿。

　　昭节在狐狸摔倒之前，往一旁挪了一小步，眼睁睁看着狐狸身体后仰重重摔倒在地，等执梧的眼神看到他那处，便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去捞昏死的狐狸。

　　执梧也不拆穿他，任凭他努力使劲将狐狸拖到床间，昭节累得气喘吁吁，一向直挺的腰背今日塌下来，靠在床边看执梧泡茶。

　　昭节一进门就看见执梧头上多出来的银簪子，上面垂着的流苏闪着细碎的光，顶头毛茸茸的一团，闻着倒像这位躺在他床上的狐狸身上的气息。

　　执梧是背对床的，昭节把自己买的桂花糕塞进狐狸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