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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埋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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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陆员外府上一片安宁,玄易也带人去往其他受害人的家中查看情况,无一例外在角落都有狐狸毛的存在。
像是人特意安排。
陆员外将仆人递上来的狐狸毛恭敬呈交给玄易,狐狸毛上的气息与陆员外府上的狐狸毛的气息一般无二,上面没有血迹和杀戮之气,纯正的修炼之气让玄易心生向往,但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在云淮师尊的飞鸽传书到来之前,他不会擅自做主。
等昭节回来已经午后多时,执梧不见转醒,还在床上熟睡。
他先为执梧准备好清淡的粥,准备出门时,床边帘子下看见若隐若现的狐狸尾巴,昭节开了门,人却没有出去。没过多久,狐狸的尾巴收起来,幻化成一个清秀挺拔的背影站在木床的边缘位置,背对着床面,静候执梧醒过来。
昨夜漆黑,昭节小孩子心性全程只看得见执梧,眼中再看不见其他东西,狐狸的双眼紧闭的模样昭节没有看见,狐狸举起手腕,试探性往前摸索一番,走出几步,找到椅子,慢慢坐下去。现在看来,狐狸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
昭节屏住呼吸,昨夜如果他没有听错,这只狐狸能帮助执梧出幻境,离开这里。让昭节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敢来陆员外的府上。
狐狸怀中抱着的小狐狸不敢抬头看昭节,悄悄小声对哥哥说:“他还没走,他正看着我们,目光极其不友善。”
“我感受到了,别怕,他是龙女姐姐认识的人,应当是个好男孩!”狐狸安慰怀中的妹妹,对着门口屏气的昭节温柔一笑。
昭节深深吸一口气:“大师兄,我房间有狐狸。”
这一块的仆人昨夜都被玄易师兄清出去,院子中只剩下他们剑宗弟子。昭节用的是剑宗首创发现妖又不惊动其他人的密语。
老狐狸吃惊,小狐狸害怕,瞬间消失在原地。
执梧被昭节的这一声吆喝吵醒好梦,梦中的自己有父亲母亲,不受欺凌,平安长大。
她爬起来,红衣裙摆的褶皱还未抚平,睡眼惺忪,晃晃自己不太清醒的脑袋,冲到昭节的身前,用力捶了他的额头,“小子,打扰我休息。”
不一会昭节的房间挤满剑宗弟子,玄易是第一个赶过来的,手中还紧紧揪着云淮师尊的飞鸽,飞鸽头朝下被玄易带着跑了一路,晕头转向,玄易松手,它飞过一程距离悄然落地。
昭节捂住自己的额头,做戏做全躲到角落,灵动的大眼睛红了一圈,被人欺负的模样可怜兮兮。
“狐妖在哪里?”玄易找到角落的昭节,满眼捉妖的他自动忽视昭节头顶上红了的一块。
执梧飘到半空,双手环抱,站在玄易的身侧,也问他:“狐狸在哪里?”
两者互不干扰,玄易看不见执梧,也听不见执梧的声音,画面出奇的和谐,昭节的头顶似乎也没有很疼。
玄易发现昭节的眼神频繁看向自己的身侧,偏偏自己的身侧空无一物,心中难免好奇,甚至伸手挥动几下一旁的空气,确定无妖才不苟言笑:“别发呆,看着我说。”
态度一改往日和蔼大师兄形象,眼神严肃认真,手中的信还紧紧握着。
昭节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说出昨日所见所闻,只讲了今日:“我方才准备出门,看见床边有狐狸尾巴。”
玄易回头视线落到桌子正中央热气腾腾的白粥上,碗的周围干净没有粥印,显然是没有开始吃。
执梧早早坐下来准备开始食用这碗粥,为了避免他们一众剑宗弟子看见勺子可以凭空飞起,执梧一直等到他们离开。
勺子和瓷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执梧一遍一遍搅动碗中的粥,热气慢慢变得浅薄,到最后消失不见。
昭节没有照镜子,分散注意力的玄易大师兄离开他的住处,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疼。
他今日不想与执梧姑娘讲话,坐在她的对面听着她敲瓷碗。
气氛僵持不下,昭节从怀中掏出各种甜糕点,主动开口认错,“执梧姑娘,我不该没有与你商量就暴露狐狸的踪迹。”
执梧一只手照常搅粥,另一只手撑起自己的下巴,望着昭节稚嫩的带着一些婴儿肥的脸,透过他的眼睛看十七八岁时长大的未都,不禁感叹道:“还需要八年时间,平安长大,才变成那位风光霁月的少年郎。”
昭节看不懂执梧的眼神,但他可以确定执梧口中少年是自己,是以后的自己,执梧在透过他看以后的自己。
突然间昭节对执梧之前说会留在这里等他长大的话产生极大的信任。
身后的手指嵌到皮肉里,猛然松开一排指印,昭节却不觉得疼。
昭节心口的话不经思索莽撞地脱口而出:“执梧姐姐,我可以成长为正邪分明的少年。”
他看向执梧的眼睛真挚热烈,很像禁锢之地从不曾抛弃嫌弃她的师秋。
执梧笑容明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你怎么改口叫姐姐了?”
“小狐狸叫那只狐狸哥哥,他们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玄易房间的飞鸽正在休息,信纸上的字迹完整:狐狸毛上的气息属于灵兽一类,灵兽伤人几乎不可能,灵兽只会避开世人生存于世间,云淮怀疑杀人的另有其人或者妖,陆员外府上上的花台看起来也不简单。
玄易烧掉信纸,这几日他假借陆员外府上修整院子,工钱雄厚为由,暗地里招揽了许多老百姓。
玄易除妖除恶简单明了。
天还未亮,夜幕的点点星光镶嵌在天边,陆员外宅子前的大门口站着一群手拿铁锹锄头的老百姓,个个身强力壮,眼睛有神,不远处鸡鸣叫幽幽响起,陆员外的大门被慢慢打开,首先泄露出一点光亮,后逐渐变大。
老百姓轻手轻脚走进来,府中一片寂静,薄雾茫茫包围着整座员外府,空气中奇异的香早已散去,地面潮湿,一步一个脚印,人挨着人走的极慢。花上的露珠硕大,叶子和枝丫微微弯曲向下,一副失去精神的样子。
玄易早就吩咐好了,陆员外府上不太平,白日里动手怕吵到妖魔鬼怪,所有选在清晨时分动工,天亮之前把府上的花草一并清除干净。
动工的时候玄易在陆员外的房门前贴过消音的符咒,花草枝丫折断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悦耳,食人精血的花草在清晨时分最为脆弱,上十日不曾吃食早就饿的无法动弹,靠着土壤的水分续命,即便是现在睁眼也看不清自己处在什么境地。
枯萎的花瓣纷纷落到地面,玄易弯腰捡起一朵未开的花苞,用手用力一捏,暗红色的血水一点一点滴落到地面,渗透到石壁的下面。
昭节侧身毫不留情踩在花瓣上路过,花坛后面的青石墙壁上坐着正在远望的执梧。
执梧第一次来陆员外府上的时候,见过他喝暗红色的水,执梧当时隔得远,没有闻见这个茶水的味道,倒是被诡异的花香和泥土味道干扰判断,陆员外看上去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用歪门邪道延长自己的寿命,也说得过去。
执梧思虑中见昭节向自己走过来,伸手带他飞到墙壁上,小孩子身体轻盈,执梧没费多大力气,但昭节身后的玄易大吃一惊。
吃惊后,嘴角掩盖不住勾起一抹笑,望向他的眼神柔和又欣慰,不免在心中感慨道:小师弟的灵力渐长,日后自己去了剑宗第一峰,咱们十一峰也算是后继有人。
执梧看不太懂玄易多变的脸,注意到他的衣角已经洗的发皱,就多嘴问了一句:“剑宗第十一峰有这么多银子分给这些人吗?”
昭节一脸无畏,举着手指向员外府最好的院子:“让陆员外出银子。”
“为陆员外清理宅子,让他出点银子无可厚非。”执梧笑着的脸很快垮下来,她的眼睛这几日在黑夜中尤为明亮,执梧透过一层薄薄的泥土看见里面睡着一具完整的尸身,白骨森森,腐烂的肉刚刚脱落,花草的根茎上缠绕模糊的血肉,被迫分离出来,恍惚间,执梧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眼神凌厉看向她。
禁锢之地暗黑沼泽,古树下的阵法镇压,男子在地下沉睡仿佛才苏醒,地狱般冰冷的声音响彻在执梧的耳边:“我会杀了你的,小妖。”
执梧此刻听不见任何话,她挣脱昭节紧紧握着的手,想要飞到那个高高举起锄头的凡人身边,阻止他动手挖开这具尸骨。
天泛起白,顷刻间天光大亮,陆员外府上某一处花坛传来尖叫声,后接二连三,此起彼伏不间断,很快吵醒陆员外府中被迷晕的仆人。
尸骨的心口位置被锄头砸碎,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一个老百姓的耳朵里,他们哪里见过死人的尸骨,上面还带着层层脱落的血肉和未腐烂的皮,吓得东躲西藏四处逃窜。
执梧看见白骨不是那个男人瞬间清醒许多,靠在青石墙壁久久按着自己的心口。她本以为陆员外只是用年轻女子的血灌溉这些花草,再通过秘术变成长生的药物,实在抽不出血的女子放到其他地方生存,没有想到直接活人掩埋,活人滋养,陆员外真是物尽其用,相当残忍。
事情陡然发生变故,玄易本意只是想把这些个碍眼花铲平,却挖出一具尸骨,还可能不止一具,所有的事情好像被串联起来。
玄易丝毫不慌张,对着迎面而来的陆员外微微作揖请安。
陆员外一脸怒气,没有发作,脸上的褶皱明显增多了不少,静静看着玄易,没有其他言语。身侧的仆人目光狠辣仿佛只在等主人的一声令下。
玄易笑着说,“陆员外今日起的很早,正好赶上一场大戏。”
他清开遮挡花坛的老百姓,一具完整白骨映入眼帘,骨头上仅剩的皮肉和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像是尘封很久的恶水。细看一颗小枝丫从白骨脑颅中长出来,青翠的绿色更加耀眼夺目。
玄易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或者妖想要陷害我们陆员外,故意杀人栽赃陷害!”
陆员外听见这句话气色相比之前缓和不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情愿的嘴角微微勾笑,顺着玄易的话说:“难怪我这几日没由得头昏难受,原来是有人在我的家里干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请剑宗弟子快些抓住他们,无论是人是妖,将他们绳之于法,方能消散这些可怜人的怨气。”
玄易点点头,语气陡然一转:“其实,我已经找到了。”
百姓中一片议论声,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谁丧心病狂。
执梧不解地看向身侧的昭节。
昭节回应执梧的目光,轻轻点头,握紧她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