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为了死对头杀我》阖夙

20、剑宗事

　　天气渐凉，秋高气爽，第十一峰的仅剩的几颗翠绿的树，树叶开始逐渐变黄，地面枯草连天，执梧终于敢从未都的房内单独出来。

　　晚风轻柔，执梧飘到屋外，用昭节放到屋内的山泉水给槐树苗浇水，遇到一位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云淮。

　　上次还没找他算账呢，这一次居然敢来执梧这里。

　　云淮手中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八卦盘，最开始沿着昭节的房外走了一圈，走走停停，手中八卦盘转个不停，最终停到执梧所在的方向。

　　云淮抬头，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颗还没长大的小槐树，只长到自己的腰间位置，刚刚冒出绿芽，周围没有任何妖气的存在。

　　他开始往屋里走，屋内被未都打扫的干净，地面上没有一点灰尘，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桌椅，桌子上放着几本修炼剑心的书，里面屏风遮挡的是未都的床。

　　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也没有看见未都口中的红衣女妖。

　　其实不是从未都口中听到的，云淮上辨别妖魔课的时候，未都提出匪夷所思的问题，令云淮大为震惊，课后云淮单独留住他，喂他吃了吐真丹药。小子的嘴还很硬，白日里什么也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红衣女妖。

　　他记得离开未都家的时候，院子里确实有一颗已经长得很大的槐树，树上似乎坐着一位红衣女子，他当时只是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东西，现在细细想来，恐怕那时候就有猫腻在其中，这个所谓红衣女鬼一直跟着未都来到剑宗。

　　剑宗的深山中有强大剑气镇压妖魔邪祟，按理说，小小女妖应该惧怕才对。

　　出来的时候，云淮路过小槐树，顺手把槐树连根拔起，满意地带回自己的住处。

　　执梧哪里受得住这个气，她还指望来年夏天槐树可以遮阴，不必天天闷在墙角阴暗的角落。执梧冲到他的面前预备给他也来上自己的一拳无影爪，让他清楚谁才是古铜镜里面的老大。

　　在即将接近云淮的时候，身体却悄然穿过云淮的身体。

　　云淮停住，整理了自己的被风吹乱的发梢，后拖着小槐树，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回剑阁高台。

　　执梧在他的身后跟了一路，想不明白自己的拳头在这里从未失手，遇到云淮为何偏偏挨不到他，直到遇到剑阁中开会的昭节。

　　从执梧踏进剑阁大门的时候，昭节就注意到她，只不过她一心看向自己的拳头和云淮师尊身后拖着的小槐树，不出意料，云淮师尊亲自动手连根带起。

　　云淮师尊身后的怨气如此之重，眼睛清明，眼角周围也没有受伤。昭节停下手中的事情，从剑阁的最后跑到剑阁前面，身前有几位师兄挡住，他难以挪步，垫起脚尖，甚至跳起来，才勉强可以看见执梧的全身。

　　没有铁链锁腿，没有血迹斑斑，没有受到师尊的咒法的伤害，她一遍遍挥舞着拳头，一次次落空。

　　云淮师尊坐在茶桌边施法将槐树燃烧殆尽。

　　昭节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盆中出现拔高的火焰，树枝烧焦的清脆声音响起，灰烬瞬间飘到剑阁的角落，有一块飘到昭节的肩膀上。

　　整座剑阁瞬间安静下来，众多弟子看向高台上的师尊，只见他正襟危坐，指向一旁的只剩下树根的槐树，百人之间，准确看向昭节的眼睛，“喜欢听故事吗？”

　　众多弟子异口同声回答道：“喜欢。”

　　执梧在人群里发现昭节，飘到他的身边，陈述说：“他把你种给我遮阳的槐树连根拔起。”

　　昭节承诺道：“等我长大，剑宗第十一峰的每一条路旁都有槐树供你遮阳。”

　　执梧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没有将昭节的这个承诺放到心上，随意答应他：“好，你种的最后一颗槐树开花时，我也一定会来看。”

　　剑阁的灯火点明，照亮剑阁的每一个角落，高台上霍然落下一面水镜，波光粼粼，立在台阶上，云淮在衣袖一挥，水镜变换了柔和模样。波涛汹涌的海水翻滚不止，惊涛骇浪卷席了一座船。

　　执梧看着水镜非常眼熟，她记得藏书阁的顶层有一面小水镜，不过她现在没有真正的肉身，也没有办法去往藏书阁顶层，没想到剑阁这里居然有一面还要大的水镜。执梧饶有兴趣的观看。

　　水镜中的船上几乎无人生还，画面陡然一转，昆仑山的石碑大雪纷飞，一位黑袍男子在山崖裂口处取出一把断裂的剑，剑碎十一断，每一块都锈迹严重。

　　下山时，狂风大作，远处天边黑云压顶，隐隐有雷声刺耳，黑袍男子抱紧怀中断裂的剑，在冰天雪地中寸步难行。

　　黑雾逼近，雾中翻滚的东西没有具体身形，模样似蛇，很大一团，缠绕不知前后，吐出的黑气散完看不见蛇信子，身上大大小小的鳞片错综复杂，头顶断角，不断向外流出赤黄色液体，滴到地面立刻溶解成大坑，身后路过的地方出现巨大的划痕，在靠近昆仑神山的时候，露出自己的四个头来，还有两个已经被砍断的脖颈，也跟着随意晃动。

　　每一个头颅上都有三个撑开的圆眼，冒着赤黄色的水，眼珠转的很快，转眼间就来到黑袍人的身前。

　　黑袍人难以承受巨大的压力，双膝跪地，地面凹陷裂开道道痕迹，痕迹之下数米深的悬崖悄然出现。

　　那三眼多头蛇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厚重，带着上古的邪魔之气，叫人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瞬间水镜中天崩地裂，昆仑神山的大雪崩塌，从山顶滚下来，黑袍人所在的地方四分五裂。

　　他脚下的山裂开的口子，向百米外延伸，摇摇欲坠却不甘心地抬起头，手中的捧起碎裂的剑被他扔进裂痕之中，三眼多头蛇也跟着跳进裂缝之中，天地的异动逐渐变小。

　　黑袍人看着慢慢变小的裂缝，眼神不屑地说了一句话，隔得太远，所有弟子都没有听清楚，水镜消失在剑阁高台之上。

　　执梧透过水镜，耳朵虽然和众位弟子一样什么也没听见，心中跳出一个冰冷惋惜的声音，水镜里昆仑神山的黑袍人似乎穿过水镜以及重重障碍和阻隔，将这个话说给执梧听，他说：

　　“替神族坚守神剑上千年，真是可惜了！”

　　执梧全身莫名其妙的发凉，整个妖仿佛置身于昆仑的冰天雪地之中，指尖溢出冰雪，衣角凝固成霜，执梧觉得呼吸困难，紧紧抓住昭节的肩膀。

　　昭节猛然一怔，感觉到执梧的手掌发凉，垂在身侧的左手似乎有一些僵硬和发疼，昭节改用自己的右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嘴角对执梧扯起一抹笑容。

　　剑阁高台的云淮将剑宗的由来通过水镜的形式告知剑宗弟子，“……后来，神剑从昆仑之境跌落到人间，保护神剑的黑袍人再也不曾出现。如果不是这个三眼蛇想要抢剑，我们的剑宗创始人也不会惨死昆仑神山。”

　　“所以，妖魔无心且狠辣，他们为了修炼，为了变得更加强大，会不择手段残害生灵，或者自相残杀……”

　　云淮在上面口若悬河，执梧扯着未都跑到最后面，开窗的晚风徐徐，剑阁底下奔腾的江河水声哗哗，执梧说云淮信口雌黄，根本不了解妖为什么想要变得强大。

　　昭节也跟着点点头，目光从云淮的身上转到执梧的脸上，低头看到执梧的衣服边角漏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转瞬即逝。

　　执梧毫不在意擦干净脸上的水，思及方才黑袍人的话，执梧问昭节：“你有听见水镜中黑袍人说什么吗？”

　　昭节仔细思考片刻，不动生色按住自己微微发抖的左手，“相隔太远，他站在一片茫茫大雪里，我只看见他的嘴角微动，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听见。”

　　执梧飘到窗户，转身坐在窗台上，身体前倾面向昭节，身后一片群山隐藏在暗夜中，执梧笑嘻嘻地跟他说：“我听见了，他说那个愚蠢的蛇为神族的剑守护了千年之久。”

　　昭节很聪明，提出关键问题，可是眉头不自觉皱起，“剑宗第十一峰有其中一个神剑碎片吗？”

　　“神剑我不知道，昆仑古铜镜在黑袍人的身上。”执梧看的清清楚楚，取剑之前黑袍人腰间还没有古铜镜的踪迹，估计是与神剑碎片一起取出来的。见昭节露出疑惑的表情，执梧解释道：“就是送我来这里的那一面镜子。”

　　回家的路上经过藏书阁的时候，执梧指着藏书阁顶层说，“我要找的古铜镜就在藏书阁的水镜后面，可惜我现在不能进去，你也不够格进去。”

　　身后的昭节没有吭声，但是双手紧握，慢慢跟在执梧的身后。

　　执梧想起今日昭节对待云淮那个故事的反应，开心的扬起嘴角，这几个月的不懈努力终于看出成效：昭节不在只听信云淮的一面之词，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执梧别提有多开心，连带着嘴中哼出的小曲都格外动听。

　　昭节打断执梧的小曲，他接到师兄的信，明日要下山去附近的客栈看望自己刚刚到姑苏的叔叔，他问执梧要一起去吗？

　　顺便再买一些槐树的树苗，不让云淮师尊发现，自己偷偷种。

　　执梧不赞同他的想法，“既然你的云淮师尊可以来一次，也可以来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我觉得需要从根本上让他清楚并不是每一只妖都面目可憎，阴险毒辣，咱们需要一只好妖为云淮长长见识，不然以后他就变成坐井观天蛮不讲理的臭道士，臭剑修。”

　　昭节看了一眼左右，小短腿跳起来，想要伸手捂住执梧胡说八道的嘴，最后由于执梧飘的高，只好作罢。右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执梧别再讲话。

　　昭节的这个举动把执梧逗笑了，“他云淮真有一个好弟子，我执梧却失去了一个好伙伴。”

　　“昭节可别忘记了，答应我要将剑宗十一峰种满槐树的。”执梧飘下来，盯着未都红彤彤的脸，浅笑说。

　　“执梧姑娘，我定然会想办法说服师尊的。”

　　执梧听到令自己满意的回答，转过身去，笑容变淡，眼神凌厉看向藏书阁的最高层。

　　藏书阁四角的铃铛狂风吹动也不曾动摇，她后面独自一妖去过两次，每一次都走不到第二楼，而那个疯魔的剑宗修者仿佛没有出现一般，在藏书阁看不到一点踪迹。

　　是被云淮转移了，还是被封印出不来，所以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