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望春》雪顶桃桃

40、第四十章 喜 南京。

　　南京。
　　方煖回南京是临时起意，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只能拖着行李在车站旁拦个黄包车。向南京这种地方，到处可见顶着毡帽，穿着马褂的车夫，不同于奉天，这里的先生太太向来出手阔绰，每日的小费甚至多过拉活的收入，因此，即使每日风吹日晒，不过是皮肤略显粗糙，穿着甚至无一处缝补，即使朴素，也好过乡下勤恳木讷的老农。
　　“这位小姐，您一个人？”
　　“嗯，师傅，去鸣羊里。”
　　“哎，您坐好。”
　　南京街多巷杂，七转八转的方煖也不知是走那条路，毕竟之前出门几乎都有人送的，南京说来除了孟家、梅公馆、学校、军区和医院，她几乎算是白在这待了那么久。眼下她又疲又倦，心里有挂着家里的事情，只想着早些到家的好。只是这七拐八拐了那么久，还是总在巷子里转悠，方煖有些奇怪，便开口询问：“师傅，这拐了那么久怎么还不见到？”她记着之前舅舅开车从火车站接到他们并没有拐了这么些小道。
　　“姑娘，你是北方来的吧，第一次来南京？”
　　“您怎么知道？”
　　“你拖着行李，口音也不一样。”
　　“您瞧得真是仔细。”
　　“那是，我们这种除了拉活，剩下的时间就剩盯着人看了,我还瞧出姑娘你心情不怎么样。”
　　“这也能看出来。”
　　“那是，一般从车站出来的不是兴高采烈的，就是急匆匆的赶着，你一人提着个箱子，也没个人接，瞧着也不是多高兴的样子。”
　　“您真厉害。”
　　又拐了两道街，还是不见之前孟磊开车路过的那条小贩云集的街道，一直在无人的巷子里来回转悠，方煖心下越发不安，双手握着箱子把手，坐直身子，深吸了口气：“师傅，还要多久能到？”
　　“快了，快了。”
　　“这样，您停下吧，我想起还有些东西要买，多少钱，我照付您。”
　　这次，那人没再回话，只是埋头拉车，越跑越快，方煖知事情不那么简单，但车越跑越快，这里又不见人影。
　　终于，车夫停下车子，冬日里跑的满头大汗，取了帽子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抹了一把朝着里头喊：“出来吧，到了。”
　　不知从哪出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长的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一副凶神恶煞鬼见愁的样子，他身边是两个和车夫一样打扮的人，本来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瞧见方煖，一个个脸拉得老长。
　　“曹哥，我那个也不错，这小子那么久不见进货，突然拉了这么个，不定有什么毛病，你可别轻易信了他，别看他不吭气，心里鬼点子一箩筐。”
　　他刚说完，旁边的稍瘦的也开口附和着：“就是，曹哥，你瞧这丫头长的也太好了，穿的也不像普通人家的，若是因为这一单生意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可真是得不偿失了。我那个一路上我都打听好了，家里父母都死了，唯一一个弟弟得了痨病，估计也活不长，虽然瞧着没这个好，但用着放心啊，您是是不是。”
　　那个被喊曹哥的人一直没说话，只是一直上下打量这方煖，方煖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虽然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但她清楚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是眼下她一个小姑娘，打也打不过，连逃都找不着路，只能尽力冷静，想着应对的方法。
　　等了会儿，那个被喊曹哥的男人终于开口了：“都带上，一起送去梨园，让秋姐亲自过过眼。”
　　梨园，难道是要把她们买去戏班子唱戏，现在连唱戏的都要靠这样才能找到人了？不怪方煖不知，奉天自战争开始，大大小小的梨园关了不下百个，剩下几个也是靠着那几个二世祖和顶顶的达官贵人撑着，实在少有能去听戏的机会。但若只是去梨园，为何要如此费劲周折，方煖不敢出声，只想着希望能瞅到个时机脱身，或是到了人多的街道大声呼救，总有些法子逃掉。
　　但她显然想的太简单了，方煖见那两人分别从屋子里拽了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然后，眼前一黑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方煖被绑了手脚，塞住嘴，用黑罩子套着头抗在肩上，上上下下颠簸了一阵终于被放了下来，再次能看见，自己就已经在一个院子里了，旁边站着之前见到的两个女孩，那两人显然是挣扎了许久，如今双眼泛红，却在没力气喊出一声。
　　“秋姐。”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旗袍，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莫约三十岁的样子，不算老，却有股子小姑娘怎么也学不来的风情万种。她旁边跟着的是那个姓曹的壮汉，这回倒不似之前那样，一直弯着腰有些讨好的意味。
　　方煖清楚，这里真正能掌握她们命运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秋姐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晃晃悠悠的走到三个姑娘面前，漫不经心的掠过其他两人，眼睛一下定在方煖身上，然后就是来回的打量。看完微微侧头对旁边姓曹的男人开口：“这个，什么来历弄清楚了？”
　　“清楚，说是外地来的，一个人坐火车也没人接送，估计是在南京也没什么认识的。”
　　“你可弄清楚了，别给我弄些麻烦的。”秋姐手里夹了细烟，烟气直往方煖鼻子、喉咙里跑，连眼睛都被熏得发烫，难受极了。
　　“那是肯定的，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
　　“那行，这两个，带前面去，让桃红她们教教礼，这个，带到我房间旁的屋子里，找人给她梳洗打扮一下。”秋姐伸着涂了大红色蔻丹的手，指着三个姑娘，一一吩咐完说就转身一步三摇的出了院子。
　　曹哥指着两个打扫的婆子，将任务分派下去，方煖起身跟着婆子和那两个女孩岔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下却已是了然，总不会是让她们学唱戏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