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望春》雪顶桃桃

39、第三十九章 这是方煖第

　　这是方煖第一次直面死亡，刚刚习惯了从他人口中听到，猝不及防的便要自己面对，太快了，快到仅仅用她过往十三年的生命，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安静而淡然的接受这个结果。
　　或许是身份的转变太快，一个月前她是远方家乡为数不多的挚友，半月前她是恩人，昨日，她是嫂子，今天就成了亡嫂。又或许士是本就愧疚的期许之后的日子可以有所补偿，却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无可挽回。
　　她自知四哥是最不好受的那一个，却实在无法面对，一切的根源始于这场恶性的掠夺，而她没有能力去惩罚罪魁祸首，她无能，却又不能理所当然的将这种痛苦转嫁给为保护自己而一生再无幸福可言的哥哥。向来认为文人墨客总埋冤生不逢时，世事无常，轮到自己，连将恨下降到无奈都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做到的。
　　方煖坐在书房，坐在乔落最常坐的椅子上，目视前方又低头仔细看着因反复拖动椅子留下的痕迹，姑娘家的小心思向来小心谨慎，乔落犹是，那么多角度，分毫之差，却只有这个最让她满意，既躲过了午后刺人的眼光，也错过了桌前的垂掉着毛笔的笔架。
　　这椅子并不舒服，坐起来还有些咯人，她那么瘦，骨头摩擦着雕花木头的座椅，脊柱顶着后背挂着小刺靠背，方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要笑。笑乔落痴傻，如此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心思，还是哭她即使如此，也未能在活着的时候得爱人一点主动地回应和垂怜。
　　坐着坐着，很快过了中午，方煖被阳光照的昏昏欲睡，恍惚间看见乔落穿着第一次见自己时候的麻布裙子，笑着拿着书对着自己，大概是在说“煖煖，这本书真是有趣，但好些字我都识不得，你教我好不好？”
　　“好.......”
　　“煖煖，下来了。”突然被惊醒，门外是方振国。
　　“大哥？怎么了。”方煖开门，方振国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手里抱个黑色袄子。
　　“给，去换上。”方煖看着方振国递过来的衣服，心下有所感知，却怕的很，这种感觉很像眼看着期待了许久的晴天不遗憾儿又被一点点乌云遮盖，直到电闪雷鸣的那一刻之前还是害怕雨会下下来，这一刻也是最煎熬的时候。
　　“她，会去哪里？”方煖结果衣服，摸着上面细细的容貌，明明是过去最喜欢的，但这次过年换新衣再也让她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去了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吧。”
　　方煖看着眼前已经成长成一个男人模样的人，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对这个世界隐约的一丝丝排斥，或许并非只是抱怨。
　　乔落的下葬很简单，刘婶说她向来是个简单的孩子，如今人人都在除旧迎新的日子里，她一定不愿见因为自己打破这种难得的喜悦。方兴国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爹、娘，落落还没有敬你们媳妇茶，她一直礼数周到，如今只能儿子替她了。”
　　方兴国将乔落转了方向，与她并排站在方家父母面前，方煖倒了杯茶放在方兴国手里，方兴国接过来，转头看向乔落：“落落，这杯茶以后，你就只能喊我丈夫了，但若你依旧要喊四哥，我都随你。”
　　方煖知，他四哥在给乔落名分，一个堂堂正正入方家族谱的名分。
　　这天仅清晨下了雪，白日里除了有些风，太阳竟是出的给外的好，乔落被盖上棺椁之前，一瞬光照在她脸上，那一刻，方煖真的仿佛见到了在教堂里听的关于天使的故事，中国人不信这些，但她信善有善报，一切这一世的因果，终将跟着未腐的灵魂来到下一世。
　　回到方家已经是太阳落山，刘婶因太过悲伤几度昏厥，最后被方振国送回家。方兴国到家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方家父母很是担心，却也知要给他时间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方情礼转头见方煖眼睛红肿，两颊因长时间被泪水腌渍，再被风吹了这一路，显得又红又肿。方情礼皱眉，很少如此严肃的和女儿说话：“煖煖，过几天你还是回南京去，这边事情还没有结束，正好，梅老爷子和我说过想让你早点和瑾荣订婚，你先去准备准备，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和你娘，你哥哥再去南京。”
　　方煖大概能猜到父亲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不想家里悲剧重演，她点头算是答应，虽然担心四哥，但现如今，她能做的只是不再让他们因为自己再多添一份忧虑。
　　方煖离开这天是方振国送的她，最近方兴国身子越发不好，方情礼四处寻医，只得风寒、旧疾、心病难医的无用答复，孟小慧日夜守着，生怕有些状况出现，方煖本想留下照顾四哥，奈何方振国一句“小妹，再不要给爹娘平添忧思了”让她再没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