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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翟梦远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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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愈演愈剧烈,搞得我每天早上醒来,手僵的不得了,跟废了似的,一动不动。所以我他妈的得找个办法活动一下手骨。
我就跟姚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有空了把我的吉他给拿来。
第二天他跟林涧帆就来了,跟他妈□□似的,一大早一辆加长版林肯停在楼下奶茶店前面。我在二楼就听见那引擎声了,熄灭之后很快敲门声就来了,我打开门看见姚管家,林涧帆二货一样杵他身后,像上门催债的打手。
林涧帆这家伙不知道初中毕业后吃了什么补药,他妈的一年身高往上蹭了二十厘米,将近一米九了都,我刚回阳城那会儿,看他跟看怪物似的。可惜他太木讷了,正值青春年华,长得又高又帅,家里又有钱,谈他妈一万个恋爱不是问题啊。
我躺沙发上看他们大包小包的水果补品之类的玩意儿搬进屋来后,给他们接了杯水。
我:“吉他就放书桌那儿吧。”
林涧帆:“阿远......”
我:“嗯?”
林涧帆:“我把这个给你带来了。”
他把那个已经落满锈迹的心形铁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杵在那儿。
我:“哦,没事,倒不如该谢谢你呢。带来也好啊。你别他妈傻站着啊,坐,现在这么高个儿人站我面前,我这么抬头望你看着不舒服,坐下坐下。”
然后他就扭扭捏捏的坐下了。
我:“你没课?放假了?”
林涧帆:“我......请假了......”
我:“我靠,你倒是提醒我了,等等,我去给班主任打个电话。”
等我打完电话回来,姚管家也坐在沙发上了。
我:“疯子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们私立学校就那么好请假吗?对了,林叔叔还好吧,那么大公司,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的。”
林涧帆:“我......我还好,我爸,我爸他......”
姚管家:“董事长挺好的,翟少爷你请放心,他只是事情比较多,自然不能像少爷这样来看你,他也跟少爷一样,很挂念你的。”
我:“是嘛,谢谢姚管家,我没事儿,好得很呢。”
东拉西扯终于到了中午,午饭过后,他们就回去了。
下午我一个人弄了弄吉他,吉他很好,看来姚管家还真是费心啊。弹了几首曲子,试了试手感,累了,手也当是活动了。
回到客厅,饮水机处接杯水,看着那茶几上的铁盒,老不自在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不想打开但还是打开了。
——一把无柄紫檀木梳子和一则口琴。
这是我妈的遗物。
我妈在我出生那天就去世了,而林涧帆他妈在他三岁那年跟别的男人跑了。我们同病相怜但不相连。
因为我没有母亲的记忆可回忆,小的时候曾问过林涧帆他妈的事,林涧帆从小就对我百般信任,只是他嘴笨,不能跟我描述得很清楚,只有只言片语,不过也够我想象了。
那天他母亲给他唱完睡前的歌,像往常一样,轻轻拂过他的额头与脸庞,深情的俯视着他,要他保持笑容,然后他看着母亲走到他房间的门前,为他关门时,他们四目相对,他看着她,她对他微笑,然后他的嘴角像是裂开,直到房门紧闭也没有缝合上,再然后他就幸福的睡去。
也许当他醒来,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笑容,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黏液。其实每次他母亲都会替他擦拭的,但次数多了,他也便自己动手了。
然后他就盯着天花板,一天一夜地盯着看,直到□□变得冰凉,变得刺骨,变得臭味难忍。直到他妈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两天后他爸回家。
他也都盯着天花板——笑着。
林涧帆是个好孩子。他听从母亲的,循规蹈矩,他母亲也对他百般溺爱,直到该死的现实将这一切摧毁——因为当时挣不到钱,他妈就跟人跑了。
不然他本应该跟我不是一路人的。
对此,我表示遗憾。
又到了第二天,我被通知不用去学校了。
原来是因为上次那个红袍女孩儿被检查出有肺结核,班主任正张罗着带全班去做检查呢,我告诉他我不用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卧室,看看书,搜搜电影,弹弹吉他,饿了煮碗粥吃,倒也不会有什么乐得清闲的感觉,因为真要请假的话,随时都行。
下午,天很暗很暗,但时间才不过三点。可是我却什么也不想做了,就在卧室书桌前,胡乱地拨弄着吉他。然而却隐约听见了敲门声。
于妮:“嗨,我又来了,惊不惊——”
我打断她:“我还以为是鬼在敲门呢。”
于妮:“你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我:“有什么好坐的,上次你不是已经看了个遍吗,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请走吧,我这里需要清静。”
于妮:“别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吧,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桌吧。我的好同桌,我就是听说你也没去医院检查,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又打断她:“进来吧。”
这人该不会脑子有病吧。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给她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然后她居然话也不说了,也不蹦跶了,就那么安静地坐沙发上掐着纸杯抿水。
我:“喂,你不怕我也有肺结核啊。”
于妮:“嗯?什么?肺结核?没事没事,我爸还有艾滋呢,我都不怕,肺结核算个啥。”
我:“你准备在这儿呆多久。”
于妮:“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
我:“没有,随你,想在这儿呆多久就呆多久。”
我转身准备回卧室,于妮浑身散发出的妖娆气息,加上她妩媚的坏笑,虽然她今天穿的规规矩矩的,一件白色针织高领毛衣,一条水洗白牛仔裤,但这更凸显了她诱人的身材。
我,有点受不了。
于妮:“那——我改天搬过来吧!”
我急忙转过身瞪着她:“啊?!”
于妮:“你不是说我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吗?我打算过两天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啊,反正你这儿不是还多了一间房吗,正好啊。”
因为没开灯,我觉得她的笑容在这稍显阴暗的环境里也变得阴险起来——他妈的,她该不会在逗我寻开心吧。反正应该只是开玩笑,不用往心里去。
我面无表情:“行吧,正好我也想体验一下跟女生同居的感觉。”
跟她不熟,捉摸不透她,我可不想跟她再开些劣质的玩笑,赶紧进了卧室,坐在椅子上,拿起书桌上没看完的书,假装一本正经的看着。
于妮:“同桌你——还会弹吉他啊!”
我白眼都快翻出来了:“不会。”
于妮:“能弹一首给我听听吗?随便什么都行。”
我:“你,该不会——”
于妮:“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在搞我吧!话到嘴边被打断了,也就没再说出口。
我叹了口气:“今天你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于妮:“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啦。”
然后她就真的马上走了,不一会儿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就传来了。我懵了,他妈的这女的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暗下决心以后绝不跟她有往来,虽然我们在教室的时候确是也没说过话。
然而,两天后,于妮搬进了我的住所。
那天中午放学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里面了。她丝毫不隐晦钥匙是向房东借的,说着什么钥匙放鞋架上,让我帮忙去还一下,那口气彷佛我跟她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姊妹。
事已至此,总不能把她的东西扔出去吧,随她吧,反正她肯定是图个新鲜。再来我不缺钱,我一个人住也确实大了些,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况且她还是个美女呢,她都不怕,我怕个屁啊。
我去还过钥匙,于妮就已经把饭菜准备齐全了。那桌子是在厨房外放的一张方桌,也是她搬进去的那间房的外面,本是正式用餐的,很明显,我从没在那儿吃过饭。
于妮:“嘻嘻——”
我:“钱。”
于妮:“嗯?”
我:“买菜用了多少钱?我给你。”
于妮:“不用啦,就当我给的房钱喽。不过你要真过意不去,下次陪我去买菜吧。”
我:“不要。”
于妮:“为什么?”
我:“不想出门。”
于妮:“为什么?”
我:“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吃饭。”
我和于妮的“同居”生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学期结束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自于妮搬来后,她也没再神神叨叨地跑来跟我东扯西扯,倒是基本都在她那房间里,跟闭关似的。
那天她跑来找我借电脑,说是找了个帮人看网店的兼职。我想都没想,甩手赶苍蝇似的让她自个儿拿了走。她就跟进我房间时一样,拿了电脑就蹦蹦哒哒地走了,像是猜到我肯定会借给她。
新年越来越近,可我却没一点儿感觉,不知道该不该回村子,去年的时候也是在一酒店度过的。于妮渐渐地消失了,然后又过去好些。,年末了,我索性不再烦恼,打算就他妈搁这儿了,反正米缸有的是米,不至于饿死。
没想到燕子又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林涧帆。我猜肯定是在楼下偶遇到的。
燕子给我送些鱼啊什么的来了,送完并放置好后就走了。林涧帆则两手空空,他肯定是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燕子走后于妮竟又跑回来了,想来她在这儿住这么久,还从没和燕子打过照面,最恰巧的就是这样前脚人走,后脚人回。
不知道她从哪儿搞来一个电磁炉,买了一大堆菜,声称过年期间快递放假了,也就暂时不接单了,然后今儿个要好好吃一顿。
所谓的吃一顿好的就是自制火锅。管她呢,由着她去吧。倒是林涧帆这傻子,看见于妮就战战兢兢的,他本来就内向,可能从小被母亲抛弃的经历,让他对女生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说白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女生打交道。
所以当于妮问他要不要留下吃火锅的时候,他面露难色,居然能无能到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替他答了话,让他早点从这儿是非之地出去,鬼知道他要是继续留在这儿会搞出多少笑话。毕竟他的心性太单纯了。
于妮看上去很开心,以至于吃火锅的时候她总想跟我聊点什么。
于妮:“刚刚那男生长好帅啊,那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高富帅吧。”
我:“是啊。”
于妮:“他们说你家也很有钱?”
我:“我家没钱。”
于妮:“可是——”
我:“是我有钱。我爸妈都死了。”
于妮:“那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鬼地方读书?”
我:“为什么就不能来这鬼地方读书。”
于妮:“你可以去城里读书啊,随便选所私立高中也比我们学校好得多。”
我:“麻烦。”
于妮:“麻烦?”
我:“手续啊,我初三毕业,出去旅行了一年,相当于留了一级吧。”
于妮:“哦。他们都说你性格高傲,不近人情。”
我:“他们?哪个他们?”
于妮:“当然是班上同学啦。”
我:“哦,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看法。”
于妮:“不是,你——不是班长吗?你做事太过雷厉风行了,这样的话——不好。”
我:“依照你的说法那我就更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了。我记得学校传达我的事,重点我都向班上转达了的,至于那些没用的废话,说了也是浪费口舌和时间而已。当然,我只会强调一遍,他们听不听得清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沉默着下了菜,吃了会儿东西。
于妮:“你是在旅行中学会抽烟的吗?”
我:“不是。不记得了。”
于妮:“能跟我讲讲吗?”
我:“嗯?讲什么。”
于妮:“旅行啊!”
我:“有什么好讲的。”
于妮:“什么有意思就讲什么呗。”
我:“都没意思。”
于妮:“你——算了。”
然后我们把菜渐渐下完,基本上都吃光了。很久没吃这么多东西了。
我:“我在云南一地方转悠的时候见过一圈别墅地。”
于妮:“嗯?”
我:“你不是想听故事吗。”
于妮:“哦哦,你讲。”
我:“那里的别墅修得都很漂亮很气派。”
于妮:“然后呢?别墅都是你和你朋友的吗?”
我叹了口气:“能不能听我讲完再问。”
于妮不出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那些别墅都是给那些边地拆迁户的,那些个地方的拆迁户吧,一齐被迫迁居那里,国家不仅统一给他们修了别墅,另外还都至少有上百万的安家费,子孙儿女还有的被安排进政府部门或是国企工作。但是,那里的人不会舍得多花一分钱,他们连买菜几毛钱都要斤斤计较,抠门,真抠,连长了芽的土豆他们都吃。邻里之间自然也像住在城市里一样,没有人情味儿的冷清。然而最搞笑的是,当他们之中有人死了,他们会摆满一整条街的花炮,用上好的木材做棺,甚至连请来哭丧的人都是一车车的。比好多人结婚都气派得多得多。”
我说完,接着一刻钟过去了。
于妮:“额——讲完了?”
我:“讲完了。”
于妮:“可是,这跟你——”
我:“这就是我旅行中遇到的故事。”
于妮:“那能再讲一个吗!”
我:“你去过酒吧吗?”
于妮:“啊?去,去过。”
我:“那你去过那种有很多包间的酒吧吗?”
于妮:“没——吧。”
我:“我去的那个地方那条街都是那种酒吧,或者应该说是娱乐场所。反正只要有钱啊,这个世界大部分的门都是敞开的。我一个人进去,找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最贵的酒,然后就有很多人进我的包间,都是些颜美胸大臀翘的美女。
个顶个的漂亮,各有各的风韵。她们会变着法跟你扯皮起哄,轮番敬酒,进而推荐你买她们店里其他口味不错的酒。
明明酒不醉人,喝得也不多,却会产生了一种错觉。会觉得这些美女的胸领越来越低,裙摆越来越短。
其实在这种场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些美女都是这些娱乐场所的女公关,目的当然就是卖你更多的酒,拿更多的提成,你想要对她们伸手干点什么她们也还是接受的,只要不出格。
后来我也了解到,有专门的人负责提供色情服务。现在想想,那些人就是所谓的皮条客。他们也是店里服务生的打扮,然后跑来跟你讲悄悄话,却又能说出一种让人很激动的感觉,什么要不要选个美女,来个钟,来一个过过瘾就好之类的。
如果留心观察,你会发现大厅很多卡座里有一些老头,这些老头职业千奇百怪,长得也千奇百怪,他们一脸猥琐地对着那些钟表女□□,不住地上下拨弄着手。然后几个小时过去了,钟也就续了好几个了。
这个时候皮条客就会上前给他们指一个地方,意思是那里有快餐。
一开始,我很难想象这些美女有脸有胸的,干嘛要干这些勾当,毕竟随便傍个大款也好嘛。但一次机缘巧合下,我去她们的住所看过。
唉,他妈的,简直跟猪圈没两样。满地的垃圾,全屋充斥着各种味道,她们的身上香水味儿也是出自那种环境。而且,她们身材虽好,但她们中有的人如果在白天卸了妆让你看,唉,简直就是变脸妖怪。
后来见的人多了,也就懂一点了。不知道她们从前都有些什么经历,就不要妄自对她们的生活下定义和评论。”
说完我点燃一支烟,吸一口,掐灭。看见于妮终于没了意犹未尽的感觉,然后我起身告诉她,我累了,先回房间了,让她收拾一下东西,盘子碗什么的不洗也行,放厨房第二天我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