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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翟梦远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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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也是雨,冬天还是雨。气人的是,这雨就是不哗啦啦一下子下光,跟他妈分期似的,天天一点点的毛毛细雨,漫天都在飘啊飘,搞得我忒难受了。遇见这种天气,我他妈是伞也不想打,路也不想走。因为小时候踩过钉子,下雨天我的右脚会一阵阵的隐痛,然而现在连着天的下雨,搞得我小腿都开始痛了。
晚秋的时候,在学校的日子就这么乏味单调的过去一个多月了。期间月假连着国庆一起放了,正如燕子所说的,她来我这公寓看过我。帮我打扫屋子,还给我带了只鸡,真的是一整只鸡,然后给我煲了汤。
我们在学校没怎么打过照面。因为她一开始就被分到了文科班,再来燕子理科也并不是那么的好,分科的时候就选了文科,这样也省了很多麻烦。只是我感到纳闷的是,原本按教育局规定,是一年后才会开始分文理科的,然而这个学校在正式开学后不到一个月,全体新生进行了一次入学考试,然后就强行分了科。
原则上是,想学文就学文,想学理就学理,然而那些个老师竟会留人,直说就是你如果成绩过得去的话,他就不想你转班学文学理。
不过在这山旮旯,也就见怪不怪了。
事实证明,现实没几样能和电影里那些个青春片苟同的地方。首先就是手机和假期,手机不准带,带了的头天晚上就要交给班主任,平时上下课除去吃饭时间,早上六七点上课,晚上十点多才下课,每个月放一次周末叫月假。放个假跟来了大姨妈似的。
我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老师就让我们写了一张“自愿补课申请书”。其实就是拿他妈一张纸出来,写个保证签个名,以表不是学校强行补课的。估计没人会不写,毕竟班主任一副威胁的语气,念叨着什么你们有不补课的也行,下午第二节课就能回家去了,住校生寝室没开的,不能出校,但也不能留在教室,每个周末也都放假,这都是你们的权力嘛,反正我们绝不强求。
一年后新上任一个主任,手机都不准带进校了,每次月假回来,保安和学生会的人会在校门口用金属探测仪收身,有行李包裹的,会被那些人倒腾。
光看着都他妈醉了。
燕子高中三年都没手机,当然不会是因为没钱买,她哥哥大壮在外面打工,几乎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给她了,然而她在学校还是省吃俭用的,余下的是给大壮存下的。
我没有手机是我觉得没使用的必要。我在住所里装了座机,上网的话,我有电脑。
话说回来,当时燕子倒是问过我一次话:“小少爷将来毕业——会做什么?”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可能是——去——上大学吧。”
她:“上大学——然后呢?”
我:“然后?然后顺其自然吧。”
她:“我想......我想如果我能考上大学,我就......我就出省。”
我:“哦,那,那挺好的。”
她:“谢谢。”
我:“......”
自那之后我们之间再没探讨过任何问题,甚至连交流也没几句了。
燕子来我住所基本就是打扫卫生,带些好吃的,来的早了还可以给我做顿饭,要知道,燕子做饭是很好吃的呢。
原本打算在班上当个幽灵,如果可能的话,无知无觉的在众人眼里读完这三年书吧。
然而我却莫名其妙地当上了班长。我当班长是运动会之后的事,或者可以说是因为运动会我才会当的班长。
运动会本身是跟我没半毛钱关系的,但因为我们班那个优越感很强的班长,说我们班田径运动会整体得分排名第二,上报班主任请求全班出去庆祝,结果遭到了驳回。
班主任的表态是,运动员们有意庆祝的倒是可以去找班主任签假条。
然后那个劳什子班长脸上挂不住了,就到处怂恿同学们一齐请求聚餐,大言什么集体荣誉云云的,或是说些班主任的坏话。
倒是会有人应付他两句,但,谁他妈知道有谁会真正理会这个傻逼呢。
反正我是不想去聚餐的。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就筹集了一次班费,也是这个班长组织的,还拉上了所有任课老师,然后班费就用去了大半。
我虽然交了班费但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参加那次聚餐。有两个原因,一来我讨厌这种形式上像过家家的聚餐,再来就是实在不想去,开学这么久了,我连座位周边的人都认不全,去了也就只是用餐而已。
理所当然,这次我依然没有过多的去理会。
结果第二天班长那个憨货因为带人出去聚餐,跟人打架被拉去警察局了,警察来学校让老师去领人,才发现两拨人居然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这还真是惊喜啊。
一直到下午班主任才出现在教室。他临时跟一个任课老师换了课,一脸凝重的在讲台上说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什么都不是小孩子了啊,有些问题出身社会后会有什么隐患,然后终于讲到了班长的事。
“——沈炼他们昨晚这个事我也不用多说了,估计大家到现在已经有所耳闻了,相信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个事情的,还望大家引以为鉴......”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班长叫沈炼啊。听得瞌睡都出来了才他妈的听到重点,而重点他妈的居然一句话就被他带过了。
“另外,沈炼同学的家长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他的父母已经考虑要让他转校了,好在昨晚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事已至此,如果沈炼真要转学的话,估计学校也不会下处分了,但我们班无论如何也要换一位新班长了。当然,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后来沈炼就转校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我当班长,虽然我心里有他妈一万个不愿意,但当时我可能转念一想,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也就半推半就了。
我一直都知道,有些事麻不麻烦只有做了后才会知道。以前光是看那些个班长,就觉得事儿多麻烦,其实还真挺忙的。
瞎忙活。
老师找我,一般也就问问班里最近的情况,或是他眼里的班级大事的处理情况和方式。而学校年级方面,他们大事小事也在找班长,有事没事都是一个广播让你去哪哪儿办公室,说说学校最近严打严查哪方面以及安排。
如果是去领资料,或是让班上上交资料什么的我他妈还能理解,那些个警告方式的安排,我是真的不能理解跟我们说有什么用。他们明明已经提前跟老师发过短信了,要真是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找老师开会呢,跟我说有什么用啊,难道我他妈的影响力抵得过老师吗。
搞得我当个废物班长,有时候下午放了学被拉去开会,饭点都他妈过了,然后就不想出校了。还有就是门口那些个鬼保安,借他们个手机打个电话请示班主任都得看他们的脸色,我他妈就更不想出校了。
十一月底,几场小雨就他妈的把气温彻底给下了下去,没几天进入十二月,那哪是下的雨,简直就他妈的是刀子,一颗颗的割脸上,针扎似的疼痛。
那天下午放学,我他妈在教室里就这么看着雨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我的住所,脑子竟会蹦出它晚上可能会停的奇思妙想。所以当那个女生走近我的时候,我完全没注意到她,跟个傻子似的仍盯着窗外。
她:“班长,你知道班机在哪吗?”
我:“不知道。不在我这儿。”
我其实想告诉她自从我当上班长,就他妈的没见班机在我手里过。班机,顾名思义,就是班费支出买的个手机,便于同学们放课后在学校跟父母亲人联系,理论上是用完后应该交还到我这倒霉班长这儿的。然而想也不可能,都是要成年的人了,谁会那么听话。反正我估摸着要么是班上哪个女生拿去拉家常,男生拿去看小说了吧。
看着她扭捏地站在我座位旁的过道上,我想着是直接无视好呢还是跟她说些爱莫能助的话呢。
我:“你不舒服?”
她:“啊......嗯——”
我:“跟我走吧,到保安室去,我帮你问他们要手机给老师请假。”
我起身出座位,绕开她,并示意她跟上,她也确实跟着我。窗外的雨声仍然嘀嗒进我的耳朵。
唉,麻烦。
这女生我见过,好吧,这样说可能不妥,毕竟是同班同学,当然见过,准确的来说就在这十二月间才过没几天有过一次交集,可我还是不记得她的名字。
那是提前举办“一二·九”晚会的那天吧。我可不想看什么鬼晚会,活动不过是社会人玩的把戏而已,无聊而幼稚。所以我早早就请示了班主任不去那晚会。
然而放课后,文艺委员找到我,要我买牛奶面包送到表演台那里去。她一副不容反驳的吩咐语气,说完立刻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来不及我多想。
因为生活委员私自外借班费给别人,并以此收取利息,进而中饱私囊。结果那蠢货被人私下举报了。
然后班主任就让我掌管班费,理由是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可能会贪学生的钱财。然而班上聚餐的时候,为什么老师们不出一分钱?我他妈当然没这么问他,除非我傻了。所以我只得又默默揽下这一麻烦事。
我随便买了块面包和一包酸奶。还好学校就一个“舞台”,自然是升旗时候,升旗台旁边的主席台。
因为搞活动,那里已经拉上一块简陋的大幕布,幕布后就是所谓的后台了吧。我在那后面一眼就看到她。
——她像尊佛坐在那板凳上,一袭红袍把她裹得严实,但又显瘦小,裙摆在地她也不理会,就那么端坐在那儿,越看越像尊佛。
我猜测她可能是要一个人跳支什么舞吧,那可能到会挺惊艳的,不过好像还是不关我什么事。我走过去把东西递她跟前,等她伸手,我就脱手,头也不会地走开了。
期间我们没说一句话。所以,这算不算有交集呢?
我这么一边想着,一边跟保安说明了情况,就转头朝她点头示意,她也木讷地跟我道了谢。这样,麻烦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然而我发现我他妈的居然没带钥匙,因为没带伞也不喜欢打伞,所以这事儿让我不由得在这该死的雨中愣了一下。只一瞬,回过神来我他妈就忍不住打激灵。
女房东在楼下开了家“避风塘”奶茶店,我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
人还挺多,这是第一感觉。因为我出校门应该没剩多少时间了,却还是有人在那点单等单,没办法,我只得随便找把椅子坐下。
“班长——”随着一声喊叫一只小巧的手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随即抬头盯了一眼那女孩儿,然后别开头,其实我并不想理会她,事与愿违,还是开了口。
我:“有事?”
她:“哈哈,是你有事吧,我刚刚在吧台那早就叫过你了,只是你没听见才走过来看看的。”
她确实叫过我了,或者该说是在她的立场上她认为招呼过我了。其实我早就注意到她了,我也确实听见了她发出的“咦——这不是班长吗”之类的话。
她是一个长相完全不同于刚刚那个——红袍女生,姑且这么叫吧,倒不是红袍女生或是她其中谁有多丑,是她确是太漂亮了。对于一个坐在本就不大的奶茶带店吧台前的转椅上,穿着黑丝短裙的胸大颜美臀翘的美女,应该没人不会没注意到她吧,况且再怎么说我也还是个男生。
最主要的是,她是我知道名字的为数不多的同学。她也是我的同桌,叫于妮。
于妮应该是那种很爷们儿的女生吧,不只是我平时的耳濡目染让我这么认为。我们的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后门的对面。两人一排的座位,她靠走廊,我靠窗。
下了课总有很多男生到教室后面聚集,因为如果聚集在教室外面,如果碰到老师过路,他们给路堵了,基本是会挨骂的,所以教室后面基本成了他们的聚集地。而于妮也总是跟那些人开玩笑什么的。
对于于妮稍显成熟的装扮我没觉得有什么违和感,她的漂亮本就带着一种成人的妖娆,这是大多数身处高校的女生没有的。要说高中女生这样穿确实不合校规,但她应该是一会儿要去做什么事吧,具体什么事儿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兴趣去知道。反正自从我当上那个劳什子倒霉班长,偶尔上上晚自习,我才知道,她也是个基本不上晚自习的人。
我不想跟她有什么交流,是因为我相信她就像这个学校大多数人一样,或者该说几乎所有人,都不过是我生命中短暂的过客,没必要多去理会。
不然,谁会不喜欢美女。
所以此刻面对她的搭话和她的问题,我也只是冷淡地摇摇头,然后起身,准备摆脱她——我看见吧台的人几乎散去完了。
我问房东要了钥匙,她跟我道歉,说是太忙了让我久等了,我自然说没关系倒是麻烦你了。然后她便告诉我可以从后厨那儿的后门出去。
除了摆桌子和吧台占的地方,还有一个小门,估计那里面就是她们准备奶茶的地方吧。我从那走进去,里面确是一个厨房样的地方,我快步走过,尽头是一个防盗门,打开,左转便是上楼的楼梯,右边是个卫生间,再右边就是我平时走进的那条巷子。
我上楼没几步,就听到后面像是有人追上来的脚步声。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我的错觉,然而下一瞬间就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肩。
“原来班长住这上面的啊。”
我被于妮这突如其来地举动吓住了——那么一会儿。
我拨开她的手,以为不理会她她就会离开了,然而——
“我能看看吗?看看你的房间!”
我作出不耐烦的口气:“没什么好看的,别来烦我,我们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我依然没回过身去,走到我的房门口,拿出房东给的备用钥匙,开锁,推开门,进门,把钥匙扔在门边的鞋柜上,打算明天下去的时候还给房东。
我正要关门,却发现于妮站在那儿。
她无视我径直走进了房间:“哇,你把这个套间都租下了吗?你一个人住啊?会不会太宽敞啊?对了,你刚刚在楼梯说什么来着,我没听太清楚......”
算了,随便她吧,我不想说话,心里祈祷她能快点参观完了走人,反正是真的没啥好看的。
“班长果然不一样啊,你喜欢看这些书啊——”
我约莫看了五分钟的书,她就在我的眼角处走来走去,还以为她走了呢,没想到一把凑到我跟前来了。这让我几乎想要对她爆粗口。
我:“你——”
她站直身:“也对啊,班长你平时看起来就比班上那群小男生稳重多了,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看些网络修仙什么的,不过你这个,包括你房间那些文学书也着实让我出乎意料啊,还以为你每天迟到早退的,都是在家打游戏呢,哈哈,我好像没资格这么说你......话说回来,我刚刚打开你的电脑看了看,你不会介意吧,真不可思议呢,里面居然没下游戏......对了对了,你房间和厨房都好干净啊,你真厉害——”
我:“哪厉害了?难道一个男生单独住,就得那么邋遢吗?”
她:“哈哈,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小就这么自律,可真是——”
我:“小?”
她:“啊——没什么,我改天再来你这儿看看你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呢,我先走了,拜拜。”
然后她就走了。一番言行真是搞得我莫名其妙的,当然,我也觉得于妮这个人莫名其妙的。
不过很快我就把这些事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