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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翟梦远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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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女生的到来简直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像是以前在游戏厅打“三国志”的时候,被boss预料之外的技能打中一样。
即使她们远道而来,我他妈的也实在没有心力去招呼她们。那些天我像要死了一样趴在书桌上,单调乏味地看着桌子上钟表律动的时间,却又不觉得单调乏味。
我倒不会在意那几个女生会不会在楼下待得不耐烦,我下楼去是想去到厨房看看,看看翟玲珑在不在里面,要是在的话,就把她从那里面揪出来。
鬼知道她最近看了些什么电视剧,竟想着把蜈蚣加进炒菜的油里去炸可能会很美味,然而这南方山区哪里来得蜈蚣!所以她就换成其他奇形怪状的虫子,趁我老眼昏花的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往锅里丢。
我下楼到客厅看见有三个女生在院子里站的站,蹲的蹲,估计是在看花吧。正好省去了打招呼的功夫,我可以径直走去厨房了。
还好翟玲珑不在,我时刻警惕翟玲珑会不会突然出现,顺便帮奶奶清菜洗肉,一直到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翟玲珑都没露个头让我看到。我想着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呢。
然而我回到客厅那儿的时候,看见翟玲珑跪在凳子上努力将身子往那方桌上中间靠,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其余三人将翟玲珑围起来了似的,不过那三人坐得倒是很正经。
因为翟玲珑座位是背对着我的,我悄无声息地走近她几乎把她吓跳了,届时我往桌上一瞥——她居然把我压床底的相册刨出来了,还拿给初次见面的外人看,不过更可怕的是,她居然瞅住了我出房间的时机去拿相册。
现在看来我得重新给翟玲珑定义了啊。
我一把夺过相册,敲了下翟玲珑的头,不想听她叽里呱啦地鬼叫,转身就上楼去了。真不知道翟玲珑怎么想的,那鬼相册在床底压那么久,我抓在手上弄我一手的灰,看来待会儿吃饭前又要强迫她去洗手了。
一走进房间,我就一把丢书桌上去了,然而有他妈一张照片掉出来了。
顿时心情就不爽了。
我过去把那照片捡起一看,原来是高中毕业照。我的相册看上去挺大的,但最大却只能放下七寸的照片,反正这张毕业照是放不下了,索性我就把它随便夹在里面了。
我看着毕业照上那个虽生犹死的我,脑海里一下子蹦出很多画面来。甩甩脑袋,想要清除那些个画面,结果脑子开始嗡嗡的不说,耳鸣也来了。
于是把相册推他妈的到一边。努力换好衣服裤子,估计着吃饭可能还有一会儿,随又无力地下楼去,想着恰好这两天桃花开了,就打算带上那几个女孩儿,往后山走去。
那个好像叫青丝雨的女孩儿跟我说,刚刚有张照片没收进去,我看都没看就说不嫌弃的话送你当纪念了。然后我就带她们出门了。
好在翟玲珑也跟来了,这就免了我的后患之忧。
因为觉着傍晚要下雨,转过后山吃了午饭后就带她们上街去庞爷爷那儿了,正好我他妈也很久没出门了,也权当散步吧。
把她们安排妥当正要回奶奶家的时候,倒是那个叫什么雪的女孩儿把我叫住,跟我又扯起一些神奇的话题。我耳鸣,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就随便敷衍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回去了。我当然没去送她们,昨天我就让庞爷爷帮忙找人送她们到火车站去。
我心头莫名地燥得慌,像是猫儿爪子在胸口一把把地在那儿抓,弄得我他妈的也想抓抓什么东西。
然后我就鬼使神差的又拿起那本相册,像是很熟捻地把那毕业照拿了出来。
照片上我坐在最前排——老师们的中间。现在想起来当初居然当了班长是多他妈的不可思议,看着照片上的我觉得真他妈是一脸蠢相。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我唯一一张毕业照。
我一直都挺讨厌老师的,真的,一直都很讨厌。
我记得当年我在村子里的小学借读的时候,那应该是五年级之前。在去学校前我就认识很多字了,毕竟那个时候年纪小身体弱,在家里不看电视就只得把看书写字当兴趣来培养了。
我那混蛋老爸还是顶厉害的,是他教我认了拼音和好多字,还有查字典。然后那时候能认得字后,就还挺喜欢看那些个有各种插图的童话书。
我记得第一天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还挺兴奋的,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贼搞笑了。尽管那个时候村子学校还没重建,一排排的烂瓦房放那儿,那就是低年级的教室。高年级的教室虽然是一小栋楼房,但也没好哪儿去,同样的没风扇,窗户玻璃又全是烂的,真可谓冬冷夏热。
特别是冬天,待教室里跟暴露在大气里没多大区别。那灯是用铁丝扭捏地吊在脑袋上的,还好个子小,不会顶到。不过最要命的还是下雨天,他妈的教室里简直就是个内放的花洒,到处都是漏水的声音,教室后面不时还有耗子窜来窜去的。
好在下雨天奶奶会来接我,我就不用呆在教室了,与其说那是上课学习还不如说是受罪。好在后来身子骨硬朗了一些了,我就去到阳城读书了,看着那些幼稚的城市小鬼们,我就觉得他们家要是都他妈的破产了,被送回乡下读书肯定过不了一天。
一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懂那些个学生为什么要怕老师,拿林涧帆那傻大个儿来说吧,他这人本来就有些木讷,再加上又他妈的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可以说是个人都他妈可以欺负他。他小时候理解能力又相当差,偏偏又遇上个语文老师当他班主任,所以就三天两头被老师“整顿”喽,关键是他被打被骂后还觉得都是他的错。所以一直到我转去他们那个垃圾学校后才知道,他都被那些鬼老师和学生整麻木了。
不过也幸亏他木讷,所以我猜测就是因此,他才会没把那些惩罚和排挤当一回事吧。
另外,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有篇课文是讲长城的。那个老师跟我说长城是世界最大的奇迹什么什么的,最他妈搞笑的是,她还说杨利伟他们去到太空后往地球看,仍能清晰地看见长城。
我还想说那都能看见长城,那我他妈都能活见鬼了呢。
那些老师就是那样离谱,而且做作,他们还仗着自己是长者,总是一幅颐指气使的样子,然后就是他们永远不会有错,错永远在学生。就算他们真有错了,估计也是学生玩命的时候。
而学生要是稍微做点什么错事,是班长班干部还好,那些老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是那种成绩不好或是老是闯祸的学生,那你轻则挨打写检讨,重则请家长。
中国老师发明最搞笑的惩罚就是写检讨了,因为他们往往规定检讨要写多少字,什么八百一千两千的,不觉得搞笑吗,如果有人能站出来让老师做个示范,写个几千字的样板,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写几千字。如若是我,怕是只可能重复一行字几百遍吧。
不过我极有可能不会写。
至于请家长,他妈的搞得像学生读个书像家长的事儿一样,搞得像家长都闲得很一样,搞得像他妈的他像是是哪儿个旮旯来的酋长似的,嘴里念着些什么为了孩子好,一幅了不得的语气和神态,其实活活一头狗熊,最他妈可恨的是,家长们还得配合他点头陪笑,然后就变成了两个“孩子”被老师批斗。
我说,孩子如果没问题,聪明得很,还要你们老师有个鸟用啊,家长要是文化高,有用不完的钱,还他妈的要你说这儿说那?
神经病吧。
回过神来又看着那张毕业照,想想当初居然会下定决心继续读高中,还他妈当了几年的班长,对我来说真是不可思议。
我的混蛋老爸就不会是那些大众家长中的一个。他一直教导我,我儿子我都没打过,要是谁敢打你你当场打回去,别管他是谁,大不了不读这个书了,反正读书没啥鬼用,有老爸去给你挣钱,你就只管使劲玩,保管你这辈子都不愁钱用,狗日的,读书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我爸是在我初一的时候空难死的。他什么保险都投了保的,而且投保金额都他妈大得很。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不给你投保是因为你铁定长命百岁,那样划不来的,我把自己的保险都买了,受益人都是你,这样一来,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不会缺钱花的。
然后他就死了,不算其他的资产,光所有保险加起来就赔了我上千万的钱。也就是说我每年就光吃银行利息,就他妈比我国的基层劳动人民一年的工资多得多。
穷的人为钱拼我能理解,毕竟一家人要吃饭嘛。但那些越有钱越想有更多钱的人,我就不能理解了,毕竟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留那么多干嘛,发扬一下乐善好施的美德不好吗。鬼知道你们的子孙后代会不会是和我一样——没人格没道德的。
我初三毕业后出去旅行了一年,回到阳城后,我跟林叔叔讲,我想要回学校上学,但我不要在城里念书,让他帮我安排安排回农村读书。然后他就立马给我安排了。
那所高中在奶奶她们村子十公里开外的一个镇上,学校坐落于山顶。我让姚管家帮我在学校外面找了间屋子,并预支了三年房租,我的打算就是三年都住那儿了。屋子是两室一厅的套房,两间卧室都靠街向阳,因为我基本没什么物件,所以我选了小的那间当卧室。
早在军训前我就去报道了,见了那个自称我混蛋老爸和林叔叔的老同学的,那个又矮又胖的主任。平头让他的脸显得宽大,衬衫让他的肚子看上去像是怀了孕,西裤让他的身材真实,真实的可怕。
我就俯视着他,看他对我百般殷勤,一开始这样听他说话还有点意思,但不一会儿我就不想在那,哪怕一丢丢的停留了。他那唾沫横飞,加上因为堆笑而浓缩的五官让我实在不舒服,我也没想过会有他妈的那么多,如他所说的预想问题找他商量。
唯有军训。其实我挺想军训的,因为中学的时候错过了,就一直想试试是不是有扯得那么厉害。然而就这唯一的请求都让他给误解了,他在我面前立马打了个电话给我即将蒙面的班主任,不一会儿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就出现了,他立马就摆出一幅上司的口气,即使很弱。但我他妈很烦的就是我听得出来。
然后我就这样很懵的提前见到了我的班主任,我的班主任也由我的那位主任叔叔提前得知了我的身体状况,我也就顺理成章的不用去军训了。
军训完后,再到班上上课就是了。他们如是关怀地反复说着,让我直泛鸡皮疙瘩。
果然我还是受不了老师——当我他妈从那办公室出来都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入学的所有事情都打点好后。我就把这个镇子转了两圈,熟悉了下路线。镇子不大,最多四十分钟就能转上一圈。也了解到这镇子以前是个渡口,那个渡口虽然落寞了,但现在也还是看得出来曾经的辉煌——那儿有个不小的河坝。
河坝那儿的那条河还挺宽的,河边有船,过河坐船只要一块钱。当时我还琢磨着改天就去坐个来回,我没想到后来过河这个念头会直接被我抹杀。
在河坝的时候我听见了学校的铃声,这样看来我不用担心起不了床了。
在我的记忆中,像是有好多年都没见到燕子了,其实才他妈的一年而已。燕子是个很可爱很温柔很淳朴的女孩儿,她那年也上高中。我决下心来在军训前回村子一趟正好也能去看看她。
燕子因为那件事后并没有变得沉默什么的,至少在我面前没有。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我鬼扯,她嗯啊两声或是笑两声。
军训的前一天。你根本无法想象,前一个小时我还在田坎上给燕子倒糖水,看她抹汗弄得灰头土脸的,眨眼功夫,她就收拾好行李并洗清了身上的尘土。她编的是最古老的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是那么的清纯。
我们站在村公路道口等车,燕子手提两个大手提包,背上还有一个褪色的登山背包,让我想起那些赶集摆摊卖小玩意的大妈。我没帮她分担行李,不只是因为她没让我帮忙,还有更他妈可笑的原因,说出来别人都可能不会信,那就是我力气绝对没有燕子大。
我们坐的是面包车,即使它被人叫做面包车,但我们这乡下地方的人却不是拿它运货,而是载人。小时候我们进城做的就是这种车,那个时候我们这客车都少,所以这车当时还被允许进城里的车站,然而就这么几年,就只准他们在农村跑路了。
来回一趟距离不远,收钱不算多,所以就成了他们超载的契机——四人后座能坐五六人,中间过道还能放两根凳子,正副驾驶座后搭一木板,竟也能放下四人。
载人就跟装货似的。
特别是在学生们开学的日子,那些司机都商量好了的,不像上面那样装一车人不叫“装齐”,不装齐就不会开车,所以即使前面上车能坐到车位的人,他妈的可能会等上一两小时才发车。
我们等过了一趟才上的车。果不其然,只能坐驾驶座后面的倒车了。车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体味儿啦脚臭啦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还有一层层的烂泥巴的味道,你一低头就能看见那些个干了的泥土和正在变干瘪的泥巴。
以前坐车一车子人老的小的都有,管他认不认识,都他妈能说上话,车里总是热闹的。然而现在,除了站在车门那儿的那个虎背熊腰的女人的吆喝声,车里静得跟他妈死了人一样,所有人都盯着他们那些个该死的手机,或有的就抽上耳机倚在那儿了。
我跟燕子都没手机,却也没说什么话。我们就这么沉默着,背着车头,看着村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莫名的烦躁。
燕子早就去过学校报道了,只是没拿行李去。因为现今的天气越来越诡异了,他妈的在这南方夏天,好像整个夏天有大半个都在下雨。谷子熟得也越来越晚了,以前早在七月,最迟七月底八月初就把谷子收完了。然而现在八月底才开始呢。
所以燕子她是又回了一趟村子的。真是个好女孩儿。
我带燕子看了看我租住的地方。她其他的没说什么,只说了有空就来帮忙打扫,然后就走了。没让我陪同她去,索性我就躺客厅沙发上了。
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