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寰》鸾零

9、第八章

　　“要我到皇宫里偷东西？”莫尘一脸难以自信的表情望着眼前的人，而那人并没有理会她的惊叫，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尝着早春新撷的玲珑碧，茶色清浅，滑入喉中，虽茶味淡薄，但不消片刻，却有些甘醇漫上舌尖，挥之不去。
　　“请问……”莫尘依然有点无法接受，连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皇宫……指的是……那个……皇帝住的那个‘皇宫’？”
　　面前的人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笑容，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莫尘正想一口回绝，脑海中却掠过景桓那日阴冷的寒眸。
　　对啊，自己不过是一只棋子，没有作用的棋子可以随时舍弃。除了接受，她别无选择。
　　“我有一个要求。”一丝苦笑攀上莫尘的嘴角。“帮我找一个人。”
　　放下茶盏，景桓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人，“你的命是我给的，就不怕我收回来？”
　　“你需要璎颜，而现在，我就是璎颜。”因为他还需要她，所以她就有资格提要求。

　　夜幕初临，天边霞色渐褪，化作一片深沉。星泽城却没有一如既往地随着黯然的天色而变得安静，城中一派灯火通明，人声、乐声交织在一起，分外热闹。
　　而这天，三月初九，正是皇帝大寿。
　　一群宫娥鱼贯而出，手中捧着精巧的琉璃宫灯，灯火摇曳，映着火光的琉璃也透出晃人心神的光彩。训练有素的宫女列作两行，低头默不作声，等待着管事太监的发话。
　　一个作太监打扮的人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到前头，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线极似女子娇嗔：“你们呀，动作给我利索点儿，出了什么差错，误了圣上的吉时，我们做奴才的可担当不起。”那太监一步三摇，翘起兰花指，对着一个宫女说道：“你，挂的是琳琅轩的灯吧？我现在要去轩里挑些宝贝，上完灯后你来轩里帮忙，其他人就散了吧。”
　　“是。”宫女们齐声答道，然后四散而去，只剩那管事的太监和被叫住的那个宫女留在原地。太监瞟了那宫女一眼，“走吧”于是扭捏地迈起了步子向前走去，宫女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过来许久，那宫女突然失声而笑。太监转身，用着与先前不一样的声音说着：“笑够了没。”温厚的男声完全没有一点像太监的影子。“从一开始就笑到现在，你还要笑多久？”
　　“这实在是因为您的易容术过分地精湛，让小女子心悦诚服，方才发出赞叹的笑声啊！蔚宁大将军。”莫尘强忍着笑意说完，又继续笑了起来。
　　“哼。”蔚宁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主子，谁要穿这种阉人的装束。换作是以前的你……”
　　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口快，蔚宁立刻停了下来。莫尘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解。这几天在府中，每当自己问起“璎颜”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刻意避开不说，让她无从了解以前的“自己”。
　　“蔚宁，我……”莫尘正想追问，却见蔚宁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莫尘连忙低下头。只听见蔚宁再次装出一把诡异的尖声说道：“哟，这不是沈公子吗？”
　　不远处有人应道：“群公公，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蔚宁向前走了几步，迎上那人，“托您的福，日子还算过得去了。看沈公子来的方向，想必又为圣上寻来不少的珍品，赏赐又是少不了的。”
　　那人也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承公公的贵言，此行确实收获颇丰。”一双玄色锦靴映入莫尘的眼帘，“公公这是要到琳琅轩去挑宝物么？”
　　“呀，您看看我，怎么就把正事儿给耽搁了。沈公子，我得赶紧了，别碍了大事。”说完，蔚宁向那人恭敬地作了一揖，退回莫尘的跟前。
　　“公公慢走。”那人退向一旁，为蔚宁和莫尘让出了一条路。蔚宁领着莫尘大摇大摆地向琳琅轩走去。
　　本以为琳琅轩收尽天下至宝，定是一座琉璃阁宇，眼前的房子却没有意想中的奢华，只是一座朴素的木雕楼，淡淡的明光从纱窗中透出，让整座琳琅轩像是笼于青雾之中。
　　蔚宁对门前的侍卫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莫尘推门而入。门内的景象却让莫尘不禁惊奇，没想到貌不惊人的小木雕楼里会藏着如此多的珍宝，方才看到透出窗外的明光原来并非烛光，而是室内的夜明珠与各种宝物交相辉映所发出的华光。珠光翠玉，数不尽的宝物罗列在几排红木雕柜上，让人顿时眼花缭乱。莫尘在心里赞叹道：奇珍异宝果然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不愧为‘琳琅轩’。
　　肩头被一只大手拍了拍，听到蔚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看了，快动手吧，不要忘了我们来的目的。”莫尘才蓦然想起自己的任务，看着满室琳琅的宝物，不知该从何下手找起。想到时间不能耽搁，于是咬咬牙，挽起衣袖，在衣兜里掏出一张残旧的薄纸，从最左边的雕柜开始按图索骥。
　　看到莫尘露出衣袖下那双藕色的玉臂，蔚宁耳廓一热，视线连忙移开。就在这时，他听到莫尘兴奋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蔚宁连忙向前查看，莫尘手中拿着一块带着缺口的白玉雕纹环佩，虽只有指环般大小，但玉质无瑕，别具匠心的雕纹似用淡色朱砂描绘而现，而且……蔚宁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他觉得那环佩上的雕纹颜色越来越深，就像是被鲜血染红似的，一瞬间触目惊心。
　　莫尘拉着蔚宁，连连催促他快些离开这里。蔚宁便在其他珍宝中随手挑了两件，又扮作公公的样子，让莫尘恭恭敬敬地将宝物捧在手上，两人淡定地走出了琳琅轩。
　　走过一段幽静的长廊，琳琅轩的影子已被夜色沉浸。蔚宁低声对莫尘道：“主子在御花园东等你，速将‘绛魂玦’送去。”前方不远，几个太监走过，蔚宁又吊起了嗓子：“行了，退下吧，省得你这笨丫头弄坏了东西，就你这贱命，十个脑袋也赔不起。”一手接过莫尘手中的东西，扭着身子向前方迈去。
　　莫尘看到蔚宁的身影渐远，也提起脚步向前走去。果然，前方不远处便是御花园了。
　　时值初春，百花怒放，满园流芳。华灯高挂，为百花铺上了一层琉璃彩。
　　一路向东，穿过锦簇的花丛，却没有看到景桓，心下有些怅惘。忽而风过，让莫尘迷了双眼，听到有人轻声道：“起风了，说不定要变天呢。”
　　莫尘回头，只见树影之下，景桓负手而立，那熟悉的笑容瞬间使莫尘以为时光倒流，回到还有他的日子。
　　“东西到手了吗？”景桓的声音再次将她拉回了现实。
　　似是，而非。
　　莫尘摊开手，手心上的绛魂玦在树阴下隐隐透着淡光。
　　景桓伸手取过绛魂玦，如墨的眸凝驻在莫尘的脸上，似乎想在她的脸上寻找着什么，而最后，只是轻轻地合上了眼，似有不忍。
　　“来人，有刺客！”
　　莫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园中只有自己和他，没想到自己转瞬间便沦为了他口中所说的刺客。
　　“为什么？”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园中的沉寂，园外，明亮的火光迅速向这边接近着。
　　“棋子就该死在它该死的地方。”景桓睁开眼，几分狠戾已染上了他的眸。
　　可我还不能死啊。莫尘脑海里掠过洛寰的脸，眼光扫过来势汹汹的侍卫，莫尘只能转身而逃，不再回望景桓一眼。幸而西边的路尚未有人拦截，莫尘见机，立马向西边奔去。
　　不管一路把多少花草踩于脚下，也不理花枝勾裂了飘扬的裙摆，莫尘已经没有惜花怜香的闲暇，只能一昧地向前跑去。可一个女子的脚步又如何能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深宫侍卫，银光一闪，莫尘的手臂上已多了一道鲜血淋淋的口子。这一刀让莫尘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跌坐在冷硬的地上。那侍卫再次提刀，正想向莫尘当头劈下，熠熠生辉的刀身上迸发出一道火花，本将会把莫尘劈成两半的大刀却被震飞向一旁，而拿刀的人则卧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名黑衣人横剑挡在莫尘身前，不消片刻就挡去了几道袭向莫尘的寒光。莫尘竭力地撑起身子，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黑衣人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对她低喝一声：“墨尘，快跑。”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地方出现的是‘墨尘’而并非‘莫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