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寰》鸾零

10、第九章

　　这四个字于她仿似平地惊雷，那人竟唤她作‘莫尘’！这个人认识她，是‘莫尘’，而不是‘璎颜’。他是谁？他怎么认得自己？他……千百个疑问顷刻仿似泉涌，但眼前一片狼籍已容不得她去一一地问，她只能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忍受着手臂上火辣辣的痛，莫尘竭尽气力向西逃去。
　　突然，衣袖被人轻轻地攥住，莫尘警惕地睁大眼睛。“臭小鬼，怎么是你？”莫尘见是十六，不是追兵，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十六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皱起了眉头，“死女人，怎么每次看到你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莫尘苦笑，“那我们还是别再见了，省得我以后还得受苦。”
　　“死女人，你真是不识好歹的死女人，先是见到本皇子不行礼，现在又出言顶撞，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十六故意装出一张傲慢的嘴脸，故弄玄虚地顿了顿，“不过，本皇子大人有大量，”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一个冰裂纹瓷的小盒子，扔给莫尘，“拿去，涂在伤口上，省得你弄脏了小五的地方。”
　　莫尘接过盒子，用手指顶开盒盖，那盒中的膏体雪白莹润，隐隐透着独特的清香。指尖抹了些药膏往伤口上轻轻涂上，那冰凉的触感就像千年寒冰，把热辣辣的伤痛一下子镇住，而那伤口上的血也很快止住了,只不过身子依然还是有些提不起力气来。她看了眼还在摆着皇子架子的十六，心里有些暖意：其实，那小鬼是嘴硬心软，本性也不坏。想着，她笑了笑，“小鬼，你每天都带着一堆药罐子出来乱逛？”
　　“要你管，”十六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死女人，你又欠我一条命了。”
　　“是，是，是。十六爷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莫尘连声称是，敷衍地回应着，扶正了身子想要离去，下一秒却被十六拦下。
　　“死女人，陪我去找人。”莫尘从十六清澈的眼中读出了无比的决然，换句话说，就是“不陪我去你就死定了。”
　　莫尘看着无垠的夜空，脸上早已泛出了苍白之色。
　　“喂，死女人，快走啊！”十六见她愣着不动，用力地拽了拽她的衣角。莫尘无奈之下只得任由十六拖着自己向前走去。
　　即使十六是那个人的兄弟，但他曾经也两次救过自己，莫尘相信这孩子绝不会陷害自己，何况十六又是在皇宫长大的皇子，跟着他走总比她自己到处乱闯要安全得多。

　　莫尘跟着十一穿过一条昏暗的长廊，来到一座院里，放眼望去，院中竟是一片梨花林。清幽的月光映着满树雪色的梨花，那一尘不染的洁净与寂寞，不由令人心疼。而俄风过，载了清甜的花香，花瓣簌簌而落，犹如漫天纷扬的鹅毛雪，恍惚间如入世外桃源。皇宫之内竟有如此奇景，像是融入山林之中，不远处传来淅沥的流水声，一条小河正潺潺而动，淡月阑珊，河面因月色的点缀而粼粼闪烁。河面，一只竹筏轻倚着用木筑成的渡头，偶尔风吹水动，那竹筏亦随河面的骚动在渡头边摇曳着，幸有纤绳作为牵伴，竹筏才免漂流而去。
　　重重宫墙之内竟有如此美景，倘若这只是山林的一隅，从此隐居在此般仙境当中，倒也逍遥自在。
　　“喂，死女人。”耳畔又响起十六不满的声音，也将莫尘的心拉了回来。“本皇子可不是带你来赏景的。诶？”话说到一半，十六突然停下了他略显聒噪的话语，转而发出一声疑问。
　　莫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惊鸿一瞥，恍然若梦。
　　原本月下白得耀目的梨花在此刻黯然，并非夺目的锋芒，也并非绝色的容颜，只是一旦注目，就难以移开视线。
　　前方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树下，一袭青衣在幽淡的月光中苍凉。寂静的梨林中，他若遗世独立，凝望无垠夜空。
　　“小五，你跑哪儿去了？”十六快步向那人走去，莫尘连忙跟上。
　　面前的人看来年约二十，听到十六的呼唤而缓缓转过头，无瑕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毓辰。”声音仿似暖风和煦，即便只是轻声细语，却不胜防地沁入人的心底。
　　“毓辰？”莫尘重复着那人所说的两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刚移向身旁的十六，却被他一记狠瞪。“死女人，本皇子的名讳你也配来喊吗？！”
　　莫尘恍然大悟，嘴角牵出勉强的笑意，不再理会正咬牙切齿的十六。
　　“今天是父皇的大寿，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去万延宫，给父皇祝寿去。”十六转头向那人说。话毕，立刻拉起那人的手便要向外跑。
　　夜风微凉，吹得莫尘有点发晕。
　　靖渊止住了十六的去势说道：“已经去过了，不过，那种热闹的气氛实在势不适合我。”靖渊轻皱着眉头，苦笑，眼光无意间掠过莫尘，便停了下来。莫尘看到他眼中的讶异，但昏昏沉沉的头脑让她无暇思及他眼光中的含义，只觉脚底轻浮，四肢无力，胸口忽然一热，鲜血随即溢出了嘴角。
　　“死女人！”
　　“姑娘。”
　　十六和靖渊的声音同时响起。
　　脚下一软，身子不禁向一边倒去，却马上被靖渊伸手扶住。莫尘艰难地向他报以感激一笑，忽感全身的力气正被一丝丝抽离。
　　莫尘只感到手腕的脉门被轻按住，听到靖渊催促道：“毓辰，快帮忙。”
　　十六闻声如梦初醒，立刻从袖中取出白玉瓶子，将瓶中的药液送到莫尘的嘴里。片刻，莫尘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只是脸色仍是苍白。
　　靖渊凝重的神色渐缓，松开了紧按在莫尘脉门上的手，轻声说：“暂时，无碍了。”
　　“暂时吗？”莫尘苦笑，看来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怎么回事，死女人，你该也不会患上什么不治之症了吧。”十六的眸中隐隐透出了担忧。 “小五，你顺便救一下她吧。”
　　靖渊看了十六一眼，点了点头，又看向莫尘，“靖渊自当尽力，只是不知姑娘……”
　　莫尘抬眼，正对上他那澄净的眼眸，不掺任何杂质，仅有单纯关切，然而，却与景桓有几分相似，使她不自觉地想起刚刚那被背叛的一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本以为只要依靠景桓，就能找回小寰，只是差点忘了自己不过是棋子，还自以为有资本去和他谈判，到头来终是成了一颗弃子。
　　如今，天大地大，能到何处？
　　看着眼前的十六和靖渊，莫尘心中泛起点点涟漪。她和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十六一次又一次地救助，靖渊的诚心相待，使她心里不由升起了融融暖意。
　　眼眶微热，莫尘眨了眨眼，嘴角轻扬。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