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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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清冷，道道银辉透过稀疏的树隙，斜散入屋内，再度编成一袭轻纱，笼住一室沉寂。青纱半落，帐边串串璎珞低垂，映着月色，流出绚烂异彩。点点彩华却无法唤醒床上沉睡的人，清丽的脸庞亦如月色苍白，小巧的嘴唇也褪了血色，仿似雪崖边上初绽的红梅，才现一点粉嫩，便已被雪花覆白。
幽暗的长廊铺上一层银霜，洁净而寂寞。长廊尽处，是一座孤零零的亭子，还有亭中孤零零倚柱坐着的人。
盼亭。
亭如其名，像极独立中宵的孤影。风露中，到底盼着谁，念着谁？
一杯清酒，一轮孤月，一个形单只影的人，一段难以忘怀的时光，一种有口难诉的愁绪，还有，以脑海中浮现的那抹凄然的微笑。
“盼亭，盼停，她盼的不是你，而是冬雪初霁后来接她的新郎。景桓，若你无法放下，那你永远都无法快乐。”温婉的话音渐弱，那人正像是一株怒放的墨兰，吐息间亦如兰馨素净，只是散尽了芬芳，默然凋落。青丝微扬，衬得雪肌剔透似琉璃，唇边无声流下一道暗红，雪衣蹁跹，嘴角涌出的血滴落在白衣上，染出朵朵绛色的花，妖娆而触目。
总以为死了，就代表终结，但如今，或许还只是开始。
“开始……吗？”景桓喃语自问。开始了，又如何才能结束？
“有始，便注定有终，只是不知道为了那一天，要付出多少代价，又是否值得。”说话的人自亭外渐行渐近。白衣在月华的洗涤中越发明净，微风轻吹，载着暖意的声音拂过景桓的耳畔，仅是蜻蜓点水，却遗下圈圈涟漪。
紧握酒杯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度，直到白玉杯上现出道道裂痕。杯子没有呈现出破碎，但他的心早已裂开，粉碎。“值得，不值得，不过看是否舍得罢了。”景桓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若不舍，又怎能得？”
来人步入亭中，拿起一起另一个酒杯，满上，轻呷了一口。或许是清酒苦涩，他皱起了眉头，“要是能舍，你又何须在这里喝闷酒。”
景桓轻叹一口气，问道：“怎么现在才来？”话题转得突然，不知是不愿讲起，还是连自己也不明瞭。
“绕了点远路。”话中透着一丝无可奈何，“而且，她伤得也不轻，日后，怕是会有后遗症。”
“没关系，”景桓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尽是残忍的笑，“棋子只要走好它的那一步，也便足够了。”
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着，一连串悦美的音符在空气中潺潺流动，伴随着温柔的和音，像是谱写着隽永的诗篇，悠扬而深邃。
身后响起零落的掌声，在寂寞的空气中回荡。没有赞誉，没有奉承，仅单纯是为她鼓掌。莫尘回头。模糊中有个人影。她禁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站了起来。是洛凡！？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想再一次看清楚他的脸，只是，在她看清楚的那一瞬间……
兀然睁开双眼，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明眸闪着好奇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事物。下一秒，那大眼睛被突然睁开眼的莫尘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叫，往后跌去。莫尘的视线豁然开朗，一室烛光闪烁，淡香萦绕，不再是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没有了沉重的铁镣，满地的稻草，陈腐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舒适的床榻。
她又一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若不是身上还残余着隐隐的痛楚，她或许就会把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经历当作一场恶梦。可如今看来，这场梦似乎还没有到醒来的时候。
“小姐……”先前被吓到的“大眼睛”已经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朝莫尘弯着腰，声音中还残留着一丝颤抖。
莫尘抬头，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正低着头站在她的床边，手指紧紧地攒着粉蓝的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像是面对着什么吃人野兽似的。
“这是什么地方？”
小女孩依旧低着头，稚嫩的声音回答道：“这里是客房。”
莫尘郁闷，以为是自己的问得不够清楚，才让人家误会了她的问题，于是再问：“这是哪里的客房？”
“这是府里的客房。”肯定而简洁的回答。
“什么府的客房？”莫尘耐心地问。
“主子府上的客房。”依旧简洁，而且不加思索的回答。
“你主子是谁？”莫尘的脸上出现了三条黑线。
“主子是雪微的主子。”回答得干净利落，可是依旧不是她要的答案。
“雪微又是谁啊？”莫尘一头雾水，但她反复地在心里叨念：要尘住气，沉住气才行。她是绝对不会对小孩子使用暴力的。
“雪微是雪微。”小女孩的回答真是一句比一句更让人火大。
……
经过一轮令人相当无奈的对话后，莫尘明白了几点：第一，这孩子叫雪微；第二，这里是某个人的“府上”，而那个人是雪微的主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绝对不是她原本生活的世界。她留意了周围的环境，雪微的衣着打扮，说话的方式等，只能作出一个她也不相信的判断：这里比较像古代。
即使难以接受，但摆在眼前的事实确实告诉莫尘，自己已身在另一个时空，现在她的大脑一片浆糊，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但……看着眼前未曾停止颤抖的小女孩，莫尘相信再问她也是得不到结果的。
对了，主子。
拉过雪微，把她拉到自己的跟前，她放柔了语气：“雪微是吧？你们家主子呢？我想见他。”
“啊？！”一直低着头的雪微终于抬起了头，一双乌黑的大眼露出惊异的神色，“小姐，要见主子？这个……嗯，雪微去通报一下，不对，雪微去找人通报一下。”扭头就要往房外跑去，迎面却撞上一个正往房里进来的人。雪微抬头，低呼一声，又跑回房中的屏风后躲了起来。
莫尘望向正靠近的人，心里一阵澎湃，低唤一声，“洛凡。”原来之前看到的他并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他。
那人却只是挑了挑眉，对着莫尘勾起浅笑，“璎颜，我说过，我只会让棋子死在它该死的地方。”
不对！他不是洛凡！莫尘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眸，不是曾经的清亮澄澈，而是深沉得比夜空更甚，像无尽深渊，冷漠孤高，还有难以察觉悲伤。正是她在梦中看到的“洛凡”，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洛凡。
“你是谁？”莫尘警觉地看着面前的人，“璎颜又是谁？小寰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那人听到莫尘的话后愣了愣，随即又是一笑，“璎颜，你又想打什么主意，装疯卖傻可不像你。”
莫尘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的脸，那张与洛凡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像是跟她开玩笑的戏谑，只是冷酷地笑着，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这好比把她推向绝望的谷底。“我不知道璎颜是谁，我只想知道，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在哪！还有我为什么在这里！”尽管莫尘心里尽是失落，但是，她绝不能让洛寰有什么意外！
一抹疑惑闪过那人的眼中，迅速又在那深邃的眼波中没去，“不管你是不是璎颜，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璎颜。”
晨风微凉，拂过院中百花，花儿沾上露珠更显娇态，纤细的枝干轻摇摆着，在风中遗下阵阵馨香。湖面也似乎感受到风的悸动，泛起浅浅的波纹，水中的倒影也随着水纹舞动，婀娜多姿。
虹桥之上，一袭青衣随风而动，吹起的衣袂轻扬，裙上的花纹似用淡墨泼洒，斑驳的墨色在裙角上绽开，清丽而淡雅。几缕青丝从额间滑落，莫尘并没有抬手挽起，只是凭栏而立，望着一池碧水出神。
“不管你是不是璎颜，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璎颜。”
“凭什么？”
“凭你的命还在我手上。”
命，这种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关紧要，只是还不知小寰身在何处，谁又能保证小寰没有遇上跟她同样的事呢？她不该让小寰陪着她以身犯险，如果小寰有什么意外，即使是她死了，又该如何面对洛凡。
还有，那个与洛凡有着相同样貌，性格却迥然不同的人……
“洛凡，我究竟是寻回了你，还是更彻底地失去了你？”
回答她的是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着。
随着重物“啪嗒”触地的声音，“啊”又是一声稚嫩的哀叫。不远处响起像极受伤小猫强作坚强的呜叫，“呜，雪微不痛的，嗯，真的不痛。”
莫尘叹了口气，在这两天的相处中，她已经领略到这个孩子的精神力量是多么的强大，即使她每天摔倒的次数比她办的事情还要多，但只要说几句“雪微不痛，雪微没有事”，她又爬起继续做事了。这种韧性实在让莫尘甘拜下风。
正如莫尘所想，此时雪微已经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白净的小脸涨起潮红，喘着气对她说：“主子要见小姐。”
那个人要见我？莫尘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自从她第一次跟他对话开始，就一直觉得，他在自己的身上计划着什么，不，更确切地说是在那个叫“璎颜”的人身上计划着什么。
现在惟有见一步走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