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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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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西下,橙黄色的夕辉犹如纱纺,轻笼着江畔的一草一木,仿似镀上一层金箔。在夕阳的点缀下,江面上金光粼粼,熠熠生辉。春风温柔抚过柳条纤细的腰身,柳丝在春风的牵引下袅娜起舞。花香拌着恬静的春息飘散各处,使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都带上三分醉意。
筑月楼正是客似云来的时候。春意酒暖,暗香盈盈,满席珍馐,莺歌漫舞。许多文人雅客,达官贵人,皆沉醉于此,乐不思蜀。
西院的某处雅间内。
“咕——”腹中传来一阵怪响,洛寰揉着惺忪的睡眼欲坐直身子,无奈身子却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抬眼望去,阅笙正倚在床边的红木雕栏上合眸浅睡,乌黑细长的睫毛恬然垂下,唇色淡红,嘴角扬起平静的笑意。
感到怀中人儿的挣扎,阅笙慌乱地睁开双眼,顿时松开紧环在洛寰腰身的双臂,眼睛漫无目的地到处乱瞟。
洛寰离开阅笙的怀抱,站稳脚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道:“阅笙姐,不好意思,我怎么就睡着了呢。”眼神朝窗外望去,夕阳早已没入了远山之中,天边泛起了灰色云雾。“天色不早了,让阅笙姐陪了我这么久,也没去吃午饭吧,一定饿了吧。”
阅笙诧异地看着洛寰,他以为她睡在他怀里会感到他与寻常女子身上所不同之处,但听她的语气,分明就还没有知道他的身份,庆幸之余,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咕——”洛寰的腹中再次传来饥饿的叫嚣。
阅笙马上回过神来,心想,洛寰也差不多两天没有进食了,怎么就忽略了这个问题呢。“凝儿,你饿了吧,我去厨房拿些点心过来给你。”阅笙站起身,三两步走至门口,打开门欲跨出门槛,衣角却被人拉住。回眸,洛寰的手正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低着头,看不清此时的神情。
“阅笙姐,带我一起去。”简单的一句陈述,完全没有询问的意味,就只等着阅笙答应。
“这……”阅笙犹豫不决,如画清秀的眉目轻颦着。想到筑月楼尽管在星泽城是最出名的地方,可是这里毕竟还是一间青楼,况且现在又是客人满座的时候,出了僻静的西院,到了前院可难保不会遇上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万一凝儿遇上那些醉酒的客人,那后果的确不敢想象。
思索再三,阅笙还是摇了摇头,温声道:“凝儿,你的伤还没好呢,还是在这里多歇息,我很快就回来。”
紧紧攥住的他衣角手指终于慢慢地松离,洛寰一声不哼,显然有些不满,只有看着那抹胜雪的白衣渐去渐远,空留一室的清静。
对于这陌生的环境,洛寰无疑是坐不安稳的,况且在这个地方她只认识阅笙。半晌也不见阅笙回来,洛寰只好想到去厨房找他。
轻推开古朴素雅的门,夜幕已悄然降临,周围一片寂静。诺大的院子似乎只有这唯一的房间,地面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离房间不远处有一口孤零零的古井,映着渐浓的天色,有些凄凉恐怖,而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条曲径通幽的蜿蜒小道。
洛寰踏出房门,顺着小道往前方走去,一边寻找着厨房的方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物。没走多久,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手边那一条看不清通往何处,右手边那一条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灯光。
最后,她选择了右手边那一条小道。
前方的灯光越来越明亮,嘈杂声也越来越多。酒肉菜香扑鼻而来,勾起了洛寰胃里的馋虫,再加上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任谁也抵不住那美味佳肴的诱惑。
馋虫在她胃中的蠕动着,驱使着她向前院走去。再走了十多步,前方豁然开朗,一派灯火通明,跟西院那边简直是差天共地。
洛寰走上前去,将身子隐在楼柱的后面,侧着头勘视大厅里的动静。大厅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华贵豪奢,红毯锦帘,瓷碗玉杯,就连桌布也是上好的丝绸缎子。十几桌宴席上罗列着各色各样的美酒佳肴,觥筹交错,歌台暖响,丝竹之乐不绝于耳。台上有几个标致娇媚的美人□□半露着,风骚地扭着细腰,脚尖妖魅地勾起,抬腿间轻柔地撩起衣裙,露出雪白的大腿,给人一种极端的诱惑,引得座下无数火热贪婪的目光。
这里正是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筑月楼大厅。
洛寰见情况不妙,想到自己来错了地方,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转身欲往回走。不料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小石子,整个人往后倒去。眼看就要接触到地面,突然腰间一紧,一双大手接住了她倒向地面的身子,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那男子的气息离她好近,一双桃花双目玩味地注视着她此时的慌乱,薄唇向上扬起两分弧度,似笑非笑。洛寰红着脸挣扎地推开那人,厌恶地瞪着他。那男子大概二十二三岁左右,长着一张干净俊朗的脸,但给人的感觉完全就像是终日沉迷于酒色玩乐的纨绔子弟。
洛寰与他对望着,在心里忿闷地骂着“色狼”,虽然极不愿意,但她还是礼貌地向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说罢,转身便想溜掉,怎知那人三两步就赶上她,一手环住她的腰,吓得她僵站在原地。
“姑娘又何必这么快就要走,我们不如坐下来聊一下天,你说怎么样?”充满磁性的声音无比性感,但洛寰却在心底打了个冷战。
此时,阅笙拿着从厨房带来的点心匆匆回到了西院,发现房门大开,心中暗叫不妙,房间里面连个人影也没有,想着洛寰没有等他回来,又急又气。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方便在筑月楼里面乱逛,怕给花姑惹到麻烦,却又担心洛寰会被一些坏人缠上,一时心急如焚,没有多想,就直接往前院寻她。
疾步走到筑月楼的前院,前方便是纸醉金迷,美酒艳色的大厅了。在阅笙迟疑片刻准备向前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把厉声地叫唤。“阅笙,站住!”一身艳丽的花纤茹挡在了阅笙的跟前,消敛了原本灿若桃花的笑颜,沉着脸责问道:“怎么到前院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到前院来的吗?难过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我……”阅笙刚说一个字,又戛然而止,反复想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花纤茹秀眉一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重,低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阅笙拉着花纤茹的衣袖,连忙说道:“凝儿醒了,一个人跑到大厅,我怕她……”
“凝儿?你是说歌凝?那个不听人劝的新来丫头?”那天歌凝死活不肯留在筑月楼,她本想将那丫头关上一两天,消磨一下她倔强的脾气,不料等她再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只见那丫头倒在了红地毯上一动不动,额头上的血触目惊心。那时她可被那丫头吓得不轻,以为在她苦心经营的地方出了命案。“这样吧,你先回西院,我去找她回来。”花纤茹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丫头不要给她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不用了。”洛寰冷冷地回绝了那色狼,使劲想将那霸道的狼爪从腰间掰离,可是饿了两天的她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来,情急之下,朝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终于,她很满意地听到了那色狼吃疼的叫声。他手臂因为疼痛,自然而然地就松开了,趁此空档,她拔腿就往二楼跑。
跑了没多久,身子便乏了,手脚饿得发软。洛寰扶着二楼上走道边上漆红的桃木雕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瞧向那色狼还在后面追来,便急中生智,一把推开离她最近的一间厢房,慌忙地躲了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在她关上厢房的门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怨自己的鲁莽,万一……万一让她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那该怎么办?
幸好厢房里面并没有什么龌龊的东西。
房中摆着一桌小菜,美酒一坛。两个年轻的男子围桌而坐,两人的衣着都十分华贵,一男子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长得比较儒雅,眉间透着沉稳的英气。此时他手中筷子往面前的一碟小菜上伸去,被突然闯进来的洛寰吓得愣在了半空,定了定神,朝着洛寰不愠不火地问道:“什么人?”
洛寰向前了几步,稍稍靠近他们,眼神倏忽不定,心里乱成了一团,“我……”还没说出第二个字,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随后又有一个人大步地走了进来。洛寰没想到那色狼竟然毫无忌惮地跟着她闯了进这间厢房。
洛寰见座中的两人并不打算将她赶出厢房,于是就迅速绕过桌台,躲在了儒雅男子身后。
儒雅男子见这次闯进来的人来势汹汹,便扔下手中的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喝道:“什么人?!”
那色狼瞧了儒雅男子和他旁边的少年一眼,脸色略为沉了下来,随后向他们微微地鞠了一下身子,陪笑着道:“原来是大皇子和十一皇子,在下方才多有得罪,在此给两位致歉。”
他瞄了一眼躲在儒雅男子身后的洛寰,神色有些复杂,然后打算静静地退出去,但这时却被儒雅男子叫住了。“等一下。”
那色狼回过身子,问道:“不知道大皇子有何事要吩咐梁因?”
“你可认识这位姑娘?”被称作大皇子的儒雅男子看了躲在自己身后的洛寰一眼,淡淡地问道。
“我不认识他!”没等梁因有机会回话,洛寰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拉着儒雅男子的衣袖,故作楚楚可怜地连连摇头,“不要将我交出去给他,他是坏人,他刚刚还对我毛手毛脚的。”
“看来可能有些误会。”梁因似笑非笑地看着洛寰。
“误会?”儒雅男子扫了两人一眼。
“既然是误会,你就快点消失在这里吧,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再见到你。”洛寰恨不得快些打发梁因走人。
“罢了,梁因,我不为难你,这姑娘就先留下,你回去吧。”儒雅男子挥了挥衣袖,见洛寰并不认识他,决定打发他走了。
梁因向他们鞠身行了一礼,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厢房的门。其实他此时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居然让一个青楼女子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而且还找到皇子们来给她撑腰。不过…… 铁青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
看来他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呢。
门一关上,洛寰就立刻松了口气,连忙向儒雅男子说道:“刚才真的谢谢你了,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儒雅男子慢慢地坐下,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你看起来不像是筑月楼里的姑娘。”
“我也这样觉得。”洛寰苦恼地点着头,顺便拉出桌下的一张蜡光红木圆凳自然而然地与两人相对坐下,开始打量那个一直没有发话的少年。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左右,肤色素净,明眸皓齿,正襟危坐着,不像那儒雅男子总带着淡笑,看起来反而有几分严肃。
“哈哈哈……”少年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打从洛寰闯进厢房的那一刻起,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她,见洛寰居然没经同意就擅自坐下了,还为云淡风轻地为自己辩护起来,不禁卸下伪装的面具,捂着肚子失声大笑。
听着那爽朗的笑声,一室沉闷荡然无存。
洛寰抬眸,对着少年粲然一笑,而少年竟有一刹那失神,随后敛起了笑容,“你刚刚说,‘我也这样觉得’?”她这样说,不就是承认她的确出身筑月楼,跟那些卖弄风情,见钱颜开的青楼女子一般吗?
“对啊。”洛寰轻点着头,视线从少年的身上移开,盯着一桌的美味佳肴眼睛发亮。
“你这样说,难道你真是筑月楼里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急切地追问着。儒雅男子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看来,两人似乎都对这个问题好奇。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洛寰故意卖关子,没有说下去,话题一转,“我很饿,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可以请我吃顿饭吗?”
两天没吃过东西?少年直眉轻皱。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少女竟然遭到这样的虐待,想着,心里暗暗地咒骂虐待她的人。他将一碟贵妃鸡推到洛寰面前,眼神透着淡淡的怜惜,“随便吃。”
洛寰见他如此大方,连推辞也省下了,爽快地抓起一只鸡腿,一边啃着,一边解释道:“简短地说,我失忆了。这是阅笙姐告诉我的……”桌面上的东西几乎被她一扫而空,她的故事也将讲完,放下筷子,拿起琉璃杯,呷了一口美酒,她清了清嗓子,总结道:“于是,之后的事情就是你们现在的所见了。”
说罢,又拿起琉璃酒杯,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她没有去留意两人复杂的表情,只是干脆利落地替大家满上酒,举杯邀两人畅饮,誓要不醉无归。少年和儒雅男子相视无语,都看着洛寰的已染上醉意而潮红的双颊,甚为无奈。
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知为何将阅笙姐告知她的故事重新讲绎后,她依然觉得往昔还是一片空白,仿佛这些记忆根本不属于她。罢了,一切都罢了,至少她还活着,没有了过去,她还有现在,还有未来。只是不知要如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如何在飘零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大哥,她醉了。”少年看着颓然趴在桌上了洛寰,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