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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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的风和煦而轻柔，悄悄地拂进窗中，一室书香浮动，一袭黑衣飘扬。
玟星阁书库。
夙洵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书，修长白皙的手指不住地翻着书页，许久，终于在某一页停下。
“绛魂玦，”妖魅的笑容扬起，“究竟是被谁的血染红了灵魂？”
惑人的笑意转瞬即逝，素净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
“大人，”苍老的声音在书库门外传来，“二皇子已在厅里候着了。”
将手中的书页轻轻撕下放入袖中，走出书库，空留满室沉寂，仿佛从亘古开始便如此宁静。
但这样的宁静又能持续到何年何月？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掀起青瓷茶盖，悠悠地放在嘴边吹了吹，一缕茶香从茶盏中溢出，在鼻息间萦绕。
“好茶，‘易山凝翠’不愧是雍华国中第一茶，国师的手艺亦是国中一绝啊。”星眸中一片沉寂温和，声音如风吹玉动，温润细腻。
“二皇子过誉了，”黑纱覆面让人看不出表情，但琥珀色的眼里流露着淡淡的笑意。“今日二皇子特来拜访，并非只是来品茶的吧？”
“国师果然是聪明人，”放下茶盏，一丝了然的微笑在唇边勾起“景桓听闻国师观到天有异象，还望国师指点一二。”
一泓琥珀色漾出一丝讶异，“二皇子既然知道，夙洵也不必相瞒了。”眼波扫视厅中。“大厅人多，不免口杂，还请皇子移步内室。”话音刚落，夙洵翩然转身，走入内室。
景桓身侧的护卫脸上略有不忿，“人多口杂？国师言下之意，就是说我等都是奸细？”他脸色有些发黑，继续道：“我等对二皇子可是忠心不二，可眧日月。”
“这位将军，”夙洵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头也不回，“现在可还是皇上的天下。”他的身影没入了内室的黑暗中，声音却在厅中回响，惑人心神。
“蔚宁，退下。”声音温润如玉却令人感觉不怒而威，景桓喝退护卫，快步跟上国师。
穿过幽暗的长廊，夙洵领着景桓来到一间石室前，解下系在腰侧的一件挂饰，将挂饰放入石室门前的凹陷处，石室门訇然打开。借着长廊那昏暗的烛灯，景桓神色复杂地瞄了已陷入石室门的挂饰，那是一块白中透碧的玉坠，似有一圈光晕围着，在暗处发出幽蓝的光。他顿时想起什么，那块玉坠不正是父皇御赐的“苍灵佩”吗？
“二皇子，请进。”夙洵浅笑，打断了景桓的思绪。
景桓应声先入，夙洵紧跟在后，两人先后进入了石室。
“嘭”一声闷响打破了静默，石室门不知何时紧闭，隔绝了长廊昏暗的烛光，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片刻，石室内泛起星星点点的荧光，恍然间呈现一派星汉灿烂之景。景桓抬首，只见室顶石壁竟似浩淼无垠的夜幕，万千星宿悬于高空，若真若幻。雍华国的锦绣河山浮现在夜幕之上，纹络细致，勾画清晰，若说这是一幅地图，那图上的景物又怎么会如此栩栩如生，仿如亲临其境？
景桓望着精致的雍华国全景与星汉灿烂的夜幕重叠在一起交相辉映，眼中掠过一丝惊奇的神色。
“国师带景桓来观此奇景，定是别有深意。”景桓从石壁上移开了目光，转而投向眼前的人。
“二皇子可知何谓皇星？”夙洵慢慢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一层神秘的重彩。“占星术乃上古秘术，星态百象，可得天命，可知国运。而皇星，顾名思义是代表往后一世的君王星。”顿了顿，夙洵抬眼看着头上的星图，“接下来，夙洵可不知该不该讲了。”
景桓闻言，依旧是一脸淡定，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国师但说无妨，今日我们所讲的话绝不会有第二人知道。”
覆面的黑纱遮去了大部分的容颜，幽暗的荧光下更难辨清他的表情。“皇星本应只能有一，”夙洵的目光扫向景桓，“如今，雍华之上，却有两颗。”
景桓神色复杂。“两颗？”
夙洵点头，意味深长道：“两颗皇星都呈盛势，这可是天下二分之势。”
直直地盯住那琥珀色的双眼，景桓嘴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天下二分？这话可不好说啊，国师就不怕祸从口出？”
“若是从前，夙洵是绝不敢乱说话，但如今，天下之势大概已无忧。”
“此话怎讲？”
“三天前，中天忽然升起一对新星，毫无征兆，其中一颗黯淡无光，一颗璀璨夺目。原本二分之势即将因此而失衡。正星与皇星相映相映生辉，负星则与皇星相映而黯。”
景桓抬眼，雍华国全景相叠于漆黑的夜幕之中，群星闪烁。但注意一看，便发现有两颗星与众不同，虽然时明时黯，但都被一层明黄的光晕包围着，似有上天特别的庇佑。而此时两颗星分隔甚近，大致落在雍华国首都星泽的范围之内。
“国师所说的一对新星，指的就那两颗？”他抬手直指两星，侧过头询问夙洵。
“嗯。”夙洵点了点头，“而此时天象所示，其中一颗新星正与二皇子您，近在咫尺。”
景桓没有急着想知道那近在咫尺的新星究竟是何人，只是片刻沉思后，又问道：“国师又如何认定那就是正星，而非负星？”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几分笑意，看向夙洵，“若无法分清正负，那该除，还是该留?”
夙洵抬头望向两颗新星，没有回答景桓的话。
“我猜国师定有办法分清正负新星。”景桓见夙洵一副云淡风情的样子，估计夙洵心里已经有了方法。
“夙洵近日翻阅藏书，得知一物可以验明正星的身份，此物名为‘绛魂玦’，但是”夙洵有些故弄玄虚的停顿了一下，“不在夙洵这里。”
绛魂玦？
景桓的心中一时间也有了大概，“莫非，在琳琅轩?”
“说对了一半。”衣袂轻摆，夙洵从袖中取出一张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残旧的薄纸，然后递向景桓。“绛魂玦正在湘泗沈家的商队中，不日将抵达星泽。”
“绛魂么？真是个带煞的名。”嘴角未曾消散的淡笑此刻变得深邃。“琳琅轩可是大哥的地盘，看来时间无多。”
琳琅轩，是皇宫里专门收藏稀世珍品之地，里面每一件物品都大有来头，或是上古秘宝，或是罕见鲜有。但是，琳琅轩不能随意进入，更不用说借取里面的奇宝了。而且必须要有负责管理琳琅轩的官员的批准令，才能进入。
夙洵在心中暗笑，识趣地说道：“既然二皇子有要事，夙洵便不留了，若二皇子他日有品茶的雅兴，玟星阁的大门自当为您敞开。”向着景桓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轻轻地推了推石室门，厚重的石门竟訇然升起，打开了出口。
在门外烛光映照下，石室中的星辰略黯下几分，待石室门再次关上，室顶石壁上又重现那浩瀚无垠的夜幕，有两颗星依旧或明或黯，被一层明黄的光晕所荫护。
夙洵领着景桓回到客厅，天边的残阳已将云雾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
蔚宁一干人等原本在厅中候着，见景桓出来，纷纷向前相迎。
“国师，景桓今日打扰了，告辞。”说罢，便领着护卫离开了玟星阁。
夕阳渐渐被夜幕所淹没，只余一缕夕照映于天际。再次仰首，夜幕上洒下了点点星辉。“皇星，”望着越发浓重的夜色，景桓若有所思地道：“皇位终究也只有一个的啊。”
“喂喂。”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死了没啊，女人。”又一次，甜甜的声线，似是蜜酿成的一般，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模糊的意识被这甜腻的声音拉了回来，阵阵痛感从腹部传来，嘴里冲斥血锈味，大脑就像被人麻痹了，只剩下无尽的疼痛。
“没死也至少给我睁开眼啊。”声音中开始透露出不满。
竭尽了剩下的所有力气，莫尘的眼睛终于张开了一道细缝。依然是昏暗的房间，干草满地，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死女人，死女人……”大概是太过于专注地叨念着，这孩子并没有发现莫尘的经醒，仍是自顾自地碎碎念。
莫尘仔细打量眼前的孩子，昏暗的烛光让他无法辨清他的容貌，只能依稀看到一双清眸犹如琉璃般美丽。“我还没死啊，小鬼。”她发出的声音很微弱，而且有气无力的，颇像午夜的幽灵。
“哇！！！”小孩的尖叫在昏暗的房间里激荡。
随后，听到那小孩带着受惊过度的口吃，恶狠狠地骂道，：“你，你没死就别，别吓死人，好不好。本皇子身体虚弱，你这么装鬼吓人，要是给你吓出个三长两短来，我二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莫尘一听真是哭笑不得。现在谁才是身体虚弱，你还在那里活蹦乱跳的，这身体虚弱还轮不到你吧。嗯？不对，那小孩刚才自称本皇子？这里究竟是哪里？那个六芒星阵究竟将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一连串的疑问涌出脑海，莫尘的思绪变得无比的混乱。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就被人严刑拷打，还有这自称皇子的小孩……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那么的奇怪。
“干嘛不说话啊？”那孩子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语气中的骄横让人有点火大。
“我……咳，咳”话到嘴边却成了一阵咳嗽，五脏六腑抽搐地疼着，一丝殷红从嘴角淌出，划过她苍白的下巴，触目惊心。
“看来二哥的人下手太重了点，”那孩子边说着边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药瓶。细嫩的小手拿掉瓶塞，马上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鼻而来，他轻轻地掰开莫尘的嘴，然后将瓶里的液体全部倒入了她的口中。
“女人，撞上本皇子，这可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清甜的液体滑入喉间，逐渐止住了咳血，莫尘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就连腰间的痛觉减轻了不少。看来就这种药对她的伤大有帮助，倒是要感谢一下那聒噪的小鬼。
“要是没有本皇子在的话，恐怕你已经到阎王殿报到了。唉？”那小孩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房间变清静了许多。
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走道中回荡着，有人正向着这边走来。那孩子伸出往门外望了望，见到来者的样子，脸上立即浮现出喜悦的神情，甜甜地冲着门外的人喊了一声，“二哥。”
“十六，怎么还在？”来者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一江春水缓缓流过莫尘的心扉，沁入心底，眼中泛起的湿润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人的声音跟洛凡极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被唤作十六的孩子灿烂地绽放了笑容，一口皓齿衬得小嘴红彤彤的，煞是可爱。“我刚刚回了小五那边拿药，发现他又不见了，大概又在哪里迷路了。然后嘛，就没人陪我玩了，于是就回来看看这个女人死了没有，结果发现她还没死透，就顺便救了她啰。”
“救？”声音中隐隐有些笑意，“就你这小子，还说救人，少害人就好，肯定是又在五弟那里偷拿了什么不知名的瓶瓶罐罐，来找人试药吧。”
白净的小脸泛起些许红晕，没有反驳，只是支吾着笑了笑。
“不过，”说话的人走进了房间，朝着莫尘的方向移了几步，嘴角一如既往地挂着微笑，只是不知是否是房中阴暗的缘故，那话中似乎带着耐人寻味的深沉。“蔚宁，将璎颜带回去，别让她死了。”
“是。”身旁一个护卫应声而动，将奄奄一息的莫尘抱起。
莫尘侧着头，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尽管他眼神跟心底的那个人不尽相同，但是那如夜空般墨亮的眼眸却是她所魂牵梦萦的。洛凡，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唤出她最思念的人的名字，但却发现已经无力说出一个字，只能任由护卫抱着自己静静地走着。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倦意袭来，昏昏沉沉便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