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九分熟》蜀山卧月眠霜

67、廊间寒翠欲生风

　　两场笔考如愿通过，转眼到了瑞麟主持的阁试。阁试分为上下两场，前半场问的问题有常例可循，不难应对。下半场听闻是瑞麟的自由发挥，这使濡羽颇感惴惴。
　　九渊阁瑞麟办公处名为勿壅轩，轩如其名，确实人来如流，无有壅塞。正在中途休息的濡羽坐在外廊角落里的藤编椅上，旁边是一盆罗汉松。
　　盆有三尺宽，松达数丈高，松叶被修剪得犹如朵朵绿云，在周遭惨淡的凛冬景致中，是很吸引人目光的存在。既然看到了松，就会顺带看到人。因而濡羽自以为躲在边角里、树荫下，实际上注意到她的人并不少。
　　她不知道接下来瑞麟会说点什么，无从准备，脑中就禁不住复习着上半场的对答，越想越觉得自己表现不佳，很多问题本该答得更好。心知懊悔无用，再想那些只会影响接下来的状态，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拉回思绪。
　　就在这时，洵仁传音过来了。
　　“衍儿睡着了，我趁这空档准备一下寄养致柔堂的文书，需要你从前在玉浮的入籍证明。你放哪儿了？”
　　濡羽回道：“在床边柜最上层的布包里。”
　　片刻后，洵仁又问：“你确定？没找到。跟你说了重要的东西要保存好。”
　　濡羽听到这话头皮就麻了，先是陷入自我怀疑：我是不是记忆错乱了？是不是哪天拿出来看过忘记放回去了？是不是放回去的半途被衍儿的叫声打断了？该不会不小心扔了吧？
　　她之所以怀疑自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独自带娃的日子总睡不够，睡不够就记不住事，印象混乱的状况时有发生。再加上洵仁责备的语气，瞬间触发了她的紧张与畏惧之感，一时间手心竟然冒出汗来。
　　她传音回去：“应该就是放在布包里了，所有隔层你都找了吗？不在布包的话，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地方。……”
　　洵仁久久没有回复，眼看下半场的时刻到了，濡羽只得搁着心事步回勿壅轩。
　　她眼朝座上一看，才发现瑞麟身边多出一个人，很面善，这不就是……？
　　瑞麟正要起身恭敬地说明边上的人物是谁，戴延云却阻止了他，只道：“我们见过，不必介绍了。你们九渊阁的面试可属机密？是的话，我便告退。不是的话，若你们不介意，我想听听。”
　　瑞麟笑道：“这怎能是机密？不仅不是，还得公开。不过紧要的题都已考过了，接着只是随便聊聊，怕没什么能让掌门觉得有趣的。”
　　濡羽听到“掌门”二字惊讶地微耸双肩，无奈初会时铿锵有力的不敬之语已经难以收回。
　　戴延云示意瑞麟回座，边道：“你们只管聊，不必顾我有趣不有趣。”
　　瑞麟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濡羽身上。前半场他神色严肃，现在温和不少。倒不是因为有昆仑掌门在旁监工，而是原先的严肃本就是为了考验来人装出来的，如今录与不录局面粗定，也就不需要那些伪装了。
　　他道：“你从前在九渊阁打杂，阁中规制，你大约已很熟悉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人事。瑞德，负责去人世采买书籍，你平时很难找到他，有事必传音。瑞云，她主管与各派典籍互通有无。秋漓，精通西域多国文字，主翻译，兼理释教文献。玉澄，擅长修复古籍。我和玉凝一起编修新书，顺便招人。你这个职位，是新的，从前没有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简单，重点就是确保我们几个之间沟通无碍，确保我们跟玉浮掌管其他事务的馆阁合作无间，以免因为讯息窒碍浪费精力与物力。”
　　濡羽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完点点头。
　　瑞麟接着道：“我们几个，怎么说呢？都是好人，你不用害怕。但是呢，我们……又各有各的脾性……啧，所以说你这个活儿也不容易干。呃……你有什么想法吗？”
　　濡羽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她硬挤了两句话说：“我……见过的人不算太多，但是……他们各自之间，差别很大。有仙山弟子，有村野农妇。有府学新贵，有……草精树怪。众生参差，初时固然不易交流周到。但我知道，要想真正听懂每个人说的话，就得将自己放空，不以己度人，不以势度人，不能凭三两句话就分判黑白高下，不能因爱憎亲疏而忽视其短长……”
　　瑞麟一拍掌，道：“诶，你说对了，就是这样。其实呢，你一来，就觉得该用你，毕竟你是……你看，你跟洵仁都处得好，我们九渊阁的人，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了。”
　　戴延云本来只想了解玉浮如何对待应征书阁正职的草精树怪，万万没想到，吃到了洵仁的瓜。这能不有趣吗？有趣得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