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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青衫磊落险峰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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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回山的感觉有如做贼,但还别说,习惯了一举一动都过问洵仁,现在做点违反他意志的事,倒也是格外兴奋。迷迷瞪瞪御剑飞了一路,距离玉浮南丘还有二里地时,怀里的衍儿突然啼哭。这一哭,濡羽清醒了。
遇到熟人如何交代衍儿身世?传到洵仁耳中怎么善后?这些她可都没想好。即便她不想躲躲藏藏,但不跟洵仁说一声就将母女关系昭告玉浮上下,终究还是不妥。
泄了气的濡羽不想再北进一步,不得已按落山丘,先把衍儿哄好再说。
“我……还是不去了。”濡羽赔了一个勉强的笑,找了一个勉强的借口,对嘉卉说,“我忘了带灵石,怕一会儿真气不够用。你走吧,我哄好了衍儿就带她回家。”
“唉,好吧。”嘉卉治病擅长,带娃不擅长,看衍儿哭得满脸通红,她也是手足无措,只好放弃怂恿,问,“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也没多远,放心吧。下次再来找你玩~”话毕,濡羽发现厚实的棉衣有点发潮,显然里面已经发大水了。她赶紧用法术清理秽物并微微烘热,让衍儿舒服点。
嘉卉听衍儿哭声减弱,好事之心又起,问:“真的不去了吗?今天是三年一度的玉浮广法会,各门各派都会派人来参加。你在玉浮没多少熟人,身上又没穿玉浮道袍,大家不认识你,只会当你是别派来的,不会问东问西。再说了,你要是真气不够,我有啊。”
濡羽皱眉摇头道:“还是算了,这孩子毕竟没过千日,何时需要真气没有定准,万一现出半真半幻的虚影,被别派道人看出来历,说不定会惹上麻烦。”
嘉卉笑道:“惹上麻烦又如何呢?是你的错吗?依我看这就是玉浮道人胁迫精怪给他们生儿育女,呵,还安排在僻远的村子不准你带娃露面,给你个棚住、给点饭吃就指望你心满意足。这还有没有王法?这是犯罪!就该让全天下都知道,大家一起来评理!”
头顶有阴影略过,不确定是鸟、还是高飞的道人。濡羽抱着娃腾不出手,但用肩头碰了一下嘉卉道:“嘘,小声点,今天人杂。别替我生气了,你知道的,洵仁隐瞒此事是怕衍儿被视作异类,他的考虑不必然对,但总还是有他的道理的。你快去赶热闹吧,我的精力不足以共襄盛会,还是回家歇着为上。”
衍儿现在的体型大小更适合竖着抱,她与母亲面对面,伏在瘦弱的肩膀上。她的脖子还想立直,眼睛还想睁大,但似乎抵不住困意,脑袋逐渐耷拉下来,眼看就要睡着了。嘉卉心想娃都困了,带去喧闹处确实不大合适,只得说:“好吧……那……咳。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不要总顾及洵仁的想法和立场,你顾他、他不顾你,你怎么争得过他呢?你就要……怎么说呢,尖酸刻薄、得寸进尺,跟他硬碰硬,他知道厉害了,才会妥协,明白吗?所谓人善被人欺!我们草精树怪,就是心太好了。”
濡羽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她并不知道现实中该怎么执行,一时间想得脑子打结。嘉卉临走前要给她渡真气,她脑筋又赶紧转弯去想推辞的话,但话还没出口,真气便入体了。
梅精嘉卉的灵力阴冷,一番浇灌下来,濡羽只觉得从头到脚凉透。她体内还存有从灵石中吸取的炙炎真气,两者调和需要时间,为此她不得不找了块石头坐下。
炎寒之力在肺腑交冲,一会儿出汗,一会儿汗结成冰,一会儿冰又气化冒烟,衣衫湿了又干,有点难受。眼看这一波波的冲击似乎没完没了,濡羽便想,还是回家吧,运气好的话,衍儿可以躺床上继续睡,她也能真的休息片刻。
屁股刚离开石板,便见前方松林间簌簌响了两声。她直觉以为有禽兽靠近,赶忙腾身飞起。
从上往下看,她发现了,那是两个道人。刚才飞得急,灵力又还没有调和妥当,瞬间她有点头晕,只得再落回去,喘口气。
十几步外的道人似乎简单的交流了两句,然后其中一个着玄青道袍的年轻人稳步向前,朝濡羽走来。
濡羽突然冒起了冷汗,不是因为嘉卉的真气,而是怕被人看出衍儿的特殊。她侧身躲到一棵参天松树背后,头目晕眩不敢贸然起飞,用尽全力快速调息。
“这位姑娘,需要帮忙吗?”
来着气息稳健,嗓音是年轻的。濡羽瞥见他的下袍,玄青色。她心想刚才她一飞之下,来人都没瞧出她是个竹精,竟然还以“姑娘”相称,看来脑子不灵、道行不深。外加玄青是玉浮最低阶弟子所服,她估计来人在仙山中的品阶也不高。既然如此,就不用过度警惕了。
“不用帮忙,多谢。”濡羽依然躲在树后,装出一副深闺少妇羞于见人的模样,希望对方识趣离开。但衍儿却在刚才的一起一落间醒神了。她探头往声音的来处看,正巧松树中部有分叉,于是缝隙中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啊呜~咿!咿!”衍儿发出欢快的叫声。
来者没有走,也没有继续上前,停在七八步开外,说道:“姑娘若想回玉浮,我和我的朋友可以用真气承托,顺道送你一程。”
濡羽不愿让对方知道自己和玉浮有瓜葛,想否认,但骗人的话又难以出口,只道:“我不去玉浮,二位不必为我耽搁。”
这会儿她真的很想飞走,但她正头晕。外加嘉卉不在身边,她一个新手不敢带娃御剑。用灵力飞行的话,又怕被道人看出是精怪。
静默了片刻后,来者突然正色道:“你的佩剑还挂着玉浮玉锁,身为竹精却抱着人的孩子,又说不去玉浮,莫非是偷剑窃子的贼?”
几句话听得濡羽汗如雨下,恐惧加炎寒灵力的激荡使她呼吸急促、脸色铁青。为何恐惧?其实她恐惧的不是眼前的两个道人,而是到时候发现自己闯祸的洵仁。
半晌后,她缓缓从松树后走出来。
虽受洵仁影响而变得畏首畏尾,但身为竹精的傲骨还在。
濡羽语气严冷,一字一句地对玄青袍客说道:“我没有做亏心事,也不喜欢说假话。我是竹精没错,我有自己不同于其他人的经历与际遇,不必遇到一位尊贵的道人就事事交代,对吗?”
玄青袍客见她神态磊落,但脸色难看至极,不由对自己惊吓她的言行稍感愧疚。于是他以无形的内力探知濡羽气息紊乱的原因,确认她没有大碍,方说:“姑娘且在此休息,是我等唐突了,告辞。”
玄青袍客御剑而起,不远处的同行者赶忙跟上,并问:“这就放这小贼走了?”
玄青袍客沉声道:“她不是贼。她的修为若足以从紫微阁窃取神兵,刚才早就用灵力飞走了。”
同行者又问:“那……被她抱走的孩子可怎么办?”
玄青袍客回道:“孩子是她的。”
同行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玄青袍客笑道:“呵,看来玉浮道人之于草精树怪,确乎有特殊癖好。此事暂勿对他人提起。”
同行者恭谨地一抱拳,答道:“是,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