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九分熟》蜀山卧月眠霜

61、可中弃置君不顾

　　林婶家的偏厅不大，但容纳三个女人说闲话足够了。青色门帘垂下，炭火暖炉生起，日头的白光从东面的窗纱透进来，明亮而柔和。
　　嘉卉品咂着林婶丈夫从蓉城买来的香茶，感觉很舒坦。放下茶盏后，偷瞄了一眼濡羽，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林婶察颜观色，见嘉卉似乎有话想对濡羽说，以为自己在不方便，便道：“你们两个先聊，我去拿点东西。”
　　其实嘉卉难以开口的原因和林婶是否在场无关，只是不知有些事她插嘴搅和合不合适。最终，她想着两个草精树怪间还有什么话头不可谈？到底是憋不住，说：“诶，你家那位，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他不对劲？”
　　“没有吧。”濡羽下意识地否认，但又说，“他最近早出晚归，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跟他打照面了。”
　　“蛤！？”嘉卉险些要拍桌子，但因习惯被云山教习的礼仪束缚，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皱了眉，道，“这、这不就是不对劲吗？唉，我本来也不知该不该说，你不要太激动，说不定也没什么，就是……”
　　濡羽把衍儿放在一个摇椅上轻轻晃着逗她玩，一边等待嘉卉的下文。
　　“咳，也没什么……就是……”嘉卉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阿烈，你记得吧？她最近跟你家那位走得挺近。还有那个谁，刚历劫成功的小兰。照理说小兰已经是地仙了，没必要还呆在风月渡，但她非说想跟着洵仁，帮着教化精怪，洵仁也不知避嫌，你说这……”
　　濡羽心想小兰想留在风月渡帮忙好像合情合理，阿烈纠缠洵仁也是意料之中的，别说激动了，就连惊讶都没有。她甚至还有点想问问小兰与阿烈跟洵仁相处的感受——难道不觉得他讨厌吗？小兰是洵仁的得意门生，想来洵仁对小兰会好一些。
　　她想了一会儿，问嘉卉：“你觉得洵仁喜欢她们吗？”
　　嘉卉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烫嘴了。
　　濡羽余光看到林婶在院中徘徊，转头对她招了招手。林婶这才端着小食进屋。
　　放下吃食后，林婶又想装忙离去，濡羽却对她开口了：“林姐，我有事想问问你们。”
　　林婶看濡羽的脸色不大轻松，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她的难题。
　　濡羽先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方道：“是这样……这个孩子，固然、确然是我和洵仁的孩子，但是……我不想跟洵仁过一辈子。你们觉得……这能行吗？”
　　嘉卉和林婶都愣了一会儿。
　　因为一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应，濡羽心中略慌，心想自己的主意是否过于荒谬了？她磕磕绊绊地补充道：“这个……也不是说洵仁有多不好，我只是觉得跟他相处……有些困难，具体有什么困难，我也说不上来。我为了让自己好受点，不想和他过一辈子，这是不是很自私？……等衍儿懂事了，她会不会怪我？”
　　林婶终于会意了，她说：“唉，你这还说不上来，我都能说上来！衍儿爹过节不见人，结婚不见影，还、还跟你分房睡……欸、你也别不好意思了，这个我们都知道。要你一个人在没亲没故的村子里带小娃娃，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嘉卉听林婶这样一讲，也不顾忌了，道：“早跟你说啦！洵仁一天到晚不着家，在风月渡温温柔柔地教小兰，我、我看了简直想吐！还有那个阿烈，虽然掌门要他带带阿烈，但你还跟他结对了呢，教你不是更是他的责任么？这几个月他教你什么了？你别感谢他庇护你，他是为了让你给他带孩子！坏人！唉，气死我。”
　　“什么！？”林婶瞪大眼睛问，“衍儿爹在外面还有人啊？”
　　濡羽赶忙解释：“不是……那是他的学生，没什么。”
　　林婶的表情半信半疑。
　　嘉卉平复了一下义愤的情绪，继续说：“衍儿你不用担心，她身世非凡，注定与其他孩子不同——”
　　濡羽摸了一把嘉卉的大腿，提醒她不要继续“身世非凡”的话题。
　　林婶则赞同道：“姑娘说得对。寻常女子需要依赖夫家把孩子养大成人，你不一样，你不是会法术吗？别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也不一样，你的婚事不还没成吗？衍儿爹……依我看，没啥用。你啥事都指望不上他，他还给你心里添堵。”
　　衍儿瞪大眼睛看着几个阿姨说话，似乎听得极为认真，在空档处还咯咯地笑了两声。
　　濡羽眉间愁云被孩子的笑声驱散了。嘉卉亦笑道：“你看，衍儿也同意了。如果孩子有知，一定也不希望母亲过得辛酸。你想想，你和洵仁搭伙过日子，看似得到他的照应，其实你全年无休。你不给洵仁名分，两处分居，轮流照顾孩子，你反而得空，不是吗？”
　　濡羽听得不住地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此时嘉卉话锋一转，道：“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不喜欢他吗？”
　　林婶侧耳静听。
　　濡羽被问得脸一红，她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带几分冷酷决然地说：“我是喜欢他的，也想得到他的喜欢，但如果为此我得一直揣摩他的心思，以至于到了无法自在生活的程度，那他的喜欢我就不要了。”
　　“好！”嘉卉重重拍了濡羽的肩膀，一句“不愧是竹精”差点脱口而出，“诶等一下，那如果洵仁非要说喜欢你，你是不是就心软了？”
　　濡羽眼中有些茫然，她好像无法想象这种情况。
　　林婶轻柔一笑，她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用词，才开口对濡羽说：“依我看，有些人是没有资格喜欢别人的。喜欢一个人呢，首先自己得学会做人。这个衍儿爸，怎么说呢……他……”
　　嘉卉接话道：“他就是没有同理心啊，脑子僵，脾气臭。咳，林婶不知道，洵仁在玉浮山就是教大家做人呢！就他！好不好笑？好啦，一会蹭完饭，我带你去玉浮山玩，今天有贵客来，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濡羽想都没想就说：“不行啊，我得带孩子呢。”
　　嘉卉鼓动道：“衍儿天天呆村里，多无聊，带着一起去，保准她开心！”
　　濡羽有点为难地说：“这……洵仁肯定不同意。”
　　嘉卉提高嗓门道：“又不是做什么危险的事，这是你的孩子，带去哪里玩需要他同意？！你就是玉浮弟子，回趟山需要他同意？！走走走，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