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九分熟》蜀山卧月眠霜

59、惜尔幽芳世所遗

　　洵仁退出太微阁后首先找到图南，请他调集所有门派转至玉浮的弟子名录。蜃城辟处西域，以莲精小田的微薄法力，跋涉万里远赴东南门派的难度太大，途中还有被玉浮弟子拦截的风险。以常理推算，多半是就近投奔了昆仑、北仓或琼光。
　　北仓曾与玉浮斗法落败，颇有些不服。昆仑主张人与精怪各行其道，对风月渡的创建非议最盛。琼光是个圆滑的门派，表态少，和稀泥多，日常韬光养晦闷声不响，不似玉浮标新立异。倘若玉浮被证实有迫害精怪的丑行，那么北仓挟私愤，昆仑带公仇，即使琼光愿意帮着说说话，恐怕玉浮也非伤筋动骨不可了。
　　玉浮中丘半山腰有人为凿穿的山洞，纵横交错的廊道串联着十八间洞室，构成处理门派事物的仙箓司。图南平日坐镇仙箓司之综事堂。此时綦隐与子徽也在他这里，松精青阑则在综事堂外的廊道游荡，看着是为避天劫而不敢离图南太远，实际上是为几人把风。
　　图南指着名册对洵仁道：“昆仑两个，北仓十个，琼光十二个。怎么，你觉得转派弟子会受命在玉浮探虚实？”
　　洵仁点点头，道：“即便有些门派与玉浮早有嫌隙，想来也不敢听小田一面之词就登门寻衅。先看看哪个门派的转派弟子有异动，大概就知道小田投了何门了。”
　　图南却摇头，说：“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心气浮躁，转了三五次的大有人在。我这里至多溯及转派弟子前前门派，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綦隐冷笑道：“呵，如果是琼光，就不必过忧了。琼光讲人情，多半私下联络掌门师尊，师尊允诺一番，一拖二拖，想必能大事化小。昆仑……昆仑求公义，恐怕要来兴师问罪。但昆仑派遗世独立，向来主张门派内务当由其自决。依我看，我们不妨给失踪的精怪‘补上’玉浮道籍，以证此为玉浮内部事务，恳请昆仑派的延云掌门给予三五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不要外传。延云掌门虽年轻，但是个真君子，定然不负所约。这样我们还有点时间找到问棘，搞清楚状况。……北仓，北仓就是最麻烦的了。诸君莫忘紫琅之鉴。”
　　紫琅派的最后一任掌门因缘际会由道入佛，本想卸任走人了事。但北仓非将小题化大，说他们叛道归佛，上梁不正，必须由西部诸派接管整顿。一通折腾下来，紫琅分崩离析，如今已查无此门。
　　子徽原本也知道这些，但听綦隐说出来，还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道：“那就做最坏的打算。”
　　这时洵仁说了一句出乎众人意料的话：“枇杷精，雀精，椿树精与紫藤精，我先给他们补上玉浮低级弟子的身份。”
　　这种糊弄昆仑君子的小人做法，连綦隐都是随口一说，未必去做，没想到往日最恨违规逾矩的洵仁竟同意了。
　　綦隐等人一惊未了，却听洵仁又说了一句：“这四只精怪推算的天劫日期，在风月渡曾有记录，我去改，改成一年之内。万不得已时，掌门师尊可以干扰对精怪下落的推算。”
　　綦隐把掉下来的下巴托回去，问：“什么意思？要伪装四只精怪已历劫而死吗？”
　　图南面色凝重，对洵仁道：“问棘到底出了什么事？”
　　洵仁摇摇头。
　　子徽倒是轻松一笑，拍了拍洵仁的肩道：“师尊这是在锻炼你？呵，就算你将来做了掌门，门派之事也不能你一力全担。该说的时候要跟我们说，不然要兄姊何用？”
　　洵仁不是不想说，但他所知的并非全部真相，现在说出来无助于解决困境。
　　在他开口之前，廊道上的青阑原本哼着的蜀中小调突然音高一阶。这是暗号，说明有人来了。反应最快的是綦隐。与三个男人的突然沉默不同，她立刻讲起了小兰历劫成功的事，还煞有介事地向洵仁讨教教学经验。
　　来者是曾经爱慕洵仁的阿烈，她似乎只是路过。
　　等她走远，綦隐对几人说：“探虚实的人已经来过了。”
　　图南翻了翻卷宗，道：“据我所知，她不止师出无极岛，而且长在无极岛。只转过一次，就是来玉浮。”
　　綦隐轻笑一声，道：“她要是心里没鬼，不至于看都不看洵仁一眼。脚步虚浮，神光闪烁，回避得太过刻意，不想她往日作风。”
　　子徽若有所思道：“无极岛远在南海……莫非小田恰好在蜃城遇到了无极岛的人？”
　　綦隐轻笑一声，道：“偶遇无极岛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更有可能是某些门派找了无极岛帮忙。”
　　图南叹了一声，道：“咳，该来的总会来。掌门师尊隐瞒得越多，我等能做的就越少。”
　　綦隐一语作结：“死无对证倒也是个办法，只是做这些遮遮掩掩的事叫人心里不痛快。”
　　补上玉浮道籍，修改天劫推算记录，说出来只是两句话，做起来却有千头万绪。除了用法力删改纸上文字，还要将曾经触及文档的玉浮弟子记忆一并修正。这种需要极端细致兼体力的活儿，交给洵仁干倒是挺合适的。
　　他回到玉南村时已过午夜，为免惊扰妻女，便在隔壁睡了。改建书房的计划就此搁置，后来也没再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