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九分熟》蜀山卧月眠霜

52、烟销日出不见人

　　濡羽于御剑是个新手。
　　草精树怪飞行本可借助灵力。御剑，就是将身体的控制权移交外物——很难！必须意念坚定地信任灵剑，稍一动摇，则人剑分离，这时候再汇集灵力、恐怕已来不及了。
　　学御剑飞行是洵仁的主意，濡羽之所以照办，不是因为信从洵仁，而是因为不信任。她知道自己非要学会这个不可，因为总有需要自救的时候。
　　她飞得心惊胆战，起初几乎是擦着树冠前行的，直到即将抵达西丘，才稍微找到了感觉。当下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与其把时间用在看热闹上，不如好好练练御剑飞行。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好歹还是要去会会那位历劫成人的兰花精。
　　西丘深坑附近仍有类似硝烟的焦味，同时混杂着草精树怪自带的花香草馨。小兰被众精怪簇拥在风月渡仅存的学舍中心，但濡羽一到，就有几个眼尖的被分散了注意力。
　　老熟人青阑上前，还没叫濡羽的名字，就指着濡羽的佩剑道：“汲霜！是汲霜！好家伙！要不是知道此物必由洵仁所赠，你这小竹精非被抓起来不可。”
　　濡羽亮出剑柄上的玉锁，道：“看，锁都还在呢，是从紫微阁借的，用用而已。”
　　青阑见了锁，有点失望，说：“还以为洵仁有多大方，没想到只是借你。没趣。”
　　濡羽心想，其实洵仁还是挺大方的，毕竟玉钥都在她手里呢。她没有为洵仁辩解，只道：“正好，遇见你我就不用去问别人了。你也是第一次看到历劫成人的花精吧？有什么特别吗？”
　　濡羽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的小兰。她穿着雪白纱裙，衣袂纤尘不染，看来浑身有净尘符咒护持，灵力充沛得很。除此之外，倒也瞧不出别的是神通。
　　青阑回道：“她人就在那里，你还问我作甚？自己过去看。”
　　濡羽摇摇头，心想大家都对小兰感兴趣，自己就不去争先了，回头问问洵仁也行。
　　其实大家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小兰到底为什么能够历劫成功。果然，有人发出此问后，聒噪的风月渡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小兰解惑。
　　小兰历劫虽然成功，性格并未改变。因被众人围簇到中心，害羞得圆脸粉红。听到这个问题后，双颊更是红得透血。
　　众精怪等了半晌，她才低着头细声说道：“嗯……心里要想一个非活不可的理由。可以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我想的是一个人。”
　　说罢，她眼前浮现那个挺如青松的峭拔身影，但其他人看不到。
　　濡羽歪头想了想，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肯定是衍儿，但衍儿是有爹的，洵仁能照顾好她。等衍儿十五岁之后，自己被需要得就更少了，所以衍儿似乎难以成为她非活不可的理由。结论：小兰的经验她借鉴不了。
　　环顾四周，风月渡的陈设让她感到很熟悉，只是这里缺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殷珀。
　　她好想念和殷珀一起来上课的日子，那时候所有的时间都是自己的，那时的每一刻都过得格外用心，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甚至能记得踏在山径上脚底的触感，和透进教室的斑驳阳光的形状。
　　不像有娃以后的日子，从早到晚围绕着孩子，无心无力看风花雪月，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琐事，与人交流还少，九成的时光没有凝成记忆就溜走了。
　　想念不如行动。她悄悄退离风月渡，找了西丘没人的角落，开启传音术，想听听殷珀的声音。
　　殷珀回复得很快：“怎么啦，被洵仁欺负啦？”
　　濡羽忙道“不是”，然后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出了她近日的困惑：“最近洵仁对我挺好的，甚至可以说……有点过度热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对我不好我还可以想办法消化，他对我好……唉，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说不明白。”
　　殷珀回：“我明白，我立刻马上就明白了。我告诉你，就两个字，‘快逃’！现在当然是逃不了，但是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个人，有能力的话带着孩子一起逃！原因呢，你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哎等一下，他不在你附近吧？”
　　濡羽道：“不在不在，你放心说。”
　　殷珀道：“洵仁喜欢你，这个我早就说过了，但这种喜欢是一文不值的……好吧，算它值一文。你们认识才多久，多久？不到一年！才不到一年，他就已经对你忽冷忽热、苛刻多责、时不时还要发个脾气了，那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那种喜欢的热情是会随着时间减弱、消失的，但人的脾气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大！长久看来，比喜欢更值钱的是耐心、尊重和温柔的好性格，这些才是保证你日子过得舒服的关键因素！比如箜仁就是这样，你就算不喜欢他，跟他过一辈子也不亏。洵仁不行，被他喜欢也没用，谁嫁给他谁倒霉！你问我洵仁对你好你怎么办，我告诉你，你就大方地享受，你值得！但你不要被这一时的好迷惑了，都是梦幻泡影，长久不了！洵仁的本质是个难搞的人。话再说白一点，你现在跟他做什么都可以，但你要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听懂了吗？”
　　濡羽点点头，才想到殷珀看不见她点头，于是传音道：“我知道了，嗯……其实我不觉得他喜欢我，虽然我不算太懂人的感情，但我想，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她呢？咳……你这样说我就懂了，喜欢也是分多少的，洵仁的喜欢就是一文钱的喜欢。他给我的时候，我就用着，但我得知道，一文钱不禁用，很快就没了，对吗？”
　　殷珀道：“没错！好了，箜仁喊我了，晚点再聊。”
　　短暂的会话结束，濡羽心中明朗了许多。现实没有那么美好，但也不算太糟糕。洵仁不是坏蛋，但不要跟他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