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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日出日入成朝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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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羽眸色一暗,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道:“我……不想去。”
洵仁问为何。
在洵仁面前展现软弱面是需要考虑的,不过因为从昨晚到现在的气氛还算融洽,濡羽决定袒露心声。她尽量笑着说:“我很久没好好修炼、读书了,不好意思见大家。”
洵仁动作熟练地给衍儿换了尿布,渡了真气,把她放在可以爬行的厚毯上,然后起身对濡羽道:“风月渡最重要的课程是教做人,这大半年来,你学的是如何做母亲,这可比做人难得多。”
真的吗?濡羽似乎第一次从洵仁的话语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洵仁接着道:“每个人出身不同,际遇不同,禀赋不同,所求不同,没必要和别人比较。你要想想你对自己的期望,你已经比刚入风月渡时像人多了,不是吗?”
濡羽点点头。有了孩子以来她的确吃了不少苦,学会了很多东西,本不该因此自惭。
洵仁见她神情严肃,不愿再讲大道理了。平时他总嫌别人不够严肃,别人也畏惧他的严肃。但在濡羽面前,他不想要这份严肃。哪怕有时候他会不小心说些大道理把气氛搞僵,那也实在是习惯使然,并不是他真想如此。
洵仁走至濡羽身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非要比的话…你是最好的,他们不如你。”
宠溺的语意让濡羽心里痒,流动的气息使她耳朵痒,她身体下意识地后缩,洵仁则顺势把她搂进怀中。因为五行属相与道术修持的影响,洵仁的身体总是很热的,热火煎着雪松木的酸苦微香,当中藏着克己求道的温润修士不为人知的汹涌与激烈。当他有意将你吞没时,真会使人仿佛迷失自我与方向。
濡羽正想逃开,就被脚下的动静打断了思绪。
“啊呜!~”衍儿攀着爹娘的腿站起来,仰着脖子叫唤,似是想要挤到二人中间。洵仁弯腰抱娃,濡羽则说:“她大概馋了……那我先去厨房准备吃的,弄完再去风月渡看热闹。”
三人踏雪过院,来到狭小的厨房中。濡羽迅速从不同的柜子和抽屉里取出待用物品,菜洗净备好,肉分三色,水果有特别的篮子装着,一看就不是新手。洵仁抱着衍儿,让她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濡羽只觉得他俩添乱。
“别碰!别吵!!”濡羽叉腰道,“我要忘记我的口诀了!”
洵仁回:“什么口诀?你说,我做。”
濡羽问:“你抱着孩子怎么做?”
洵仁笑道:“你尽管说。”
濡羽才想道洵仁有充盈真气,足可用法术代劳,不禁感慨命运之不公。她道:“左拍拍右拍拍,断筋去骨切小块,先洗肉来后切菜……”
洵仁依语照做,濡羽难得可以作壁上观。蒸肉羹的间隙,洵仁又逮着机会和濡羽闲聊了。他也不知能起什么话头,便问:“你平时都跟人聊什么?”
濡羽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回:“跟郦婶她们就是学学做家务的窍门。嗯……跟殷珀传音呢就是听听她的见闻。”
洵仁又问:“箜仁和殷珀现在何处?”
濡羽:“你不知道吗?你没有跟箜仁通信吗?”
洵仁:“知道他没事就好,何必通信。”
濡羽:“道长果是无情哦。”
洵仁:“道长只是不殷勤。”
濡羽:“他们在洛阳,殷珀说……嗯……在那里遇到她从前的情人了。”
洵仁:“情人?”
濡羽:“算情人吗?也许算吧,对的,就是情人。殷珀说是那人把她从西域带到了中原。他们从前感情很好。那人还说过,若殷珀历劫而死,他就去雷雨天放风筝。”
洵仁:“殉情?”
濡羽:“嗯。听殷珀说,人在一起相处久了,会对彼此产生依赖,好像再也不能习惯失去一方的生活。”
洵仁:“这你还需要听殷珀说才知道?这是常识!”
濡羽:“你也觉得是吗?那我死了你怎么办?”
洵仁:“只是很难习惯,并不是一定要死。殷珀不也好好的么?”
濡羽歪头一想,择着韭菜道:“也是。活着应该要有别的意义,不能只是为另一个人而活,是么?”
洵仁回:“活着就是活着,首先要活着,意义是其次。……做个情种也没什么不好的。”
濡羽笑道:“你说这话、不像你。”
洵仁的神情却不大像在开玩笑,他道:“人会因际遇而变,我一夕之间有妻有女,想法自与从前不同了。”
濡羽始终以为洵仁是以给衍儿健全家庭为虑,才顺带收了她这个“妻子”。但她不介意,她甚至认为洵仁承认她这个母亲的角色不可替代,就是一种肯定。
晨光映雪透进窗棂,为一家三口镀上泛金的银辉。这是极为平凡的一刻,但轻松,惬意,空气中有温情流转,使人多年后回忆起来,都不觉得那个冬日是冷的。
濡羽忽然想道,那些强行标记岁月的仪式终究是无趣的,还不如这个不期而遇的瞬间。这个瞬间,她觉得生活好像轻飘飘地在云端,自己被保护着、支持着,也被需要着。
临走时,洵仁交给濡羽一把白玉做的钥匙,对她说:“你既然要去派中,顺便就到中丘玉库兑点东西吧。这是我的玉钥,见钥如见人。我也不知有多少玉分,你看着办。”
濡羽接过钥匙,笑问:“你不怕我给你用光了?”
“玉分于我无所用。”洵仁轻巧地放出壕言,“用光就再给你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