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思》云露未浓

22、第二十二章 “不过，姐

　　“不过，姐妹缘分这种事亦不好强求，说不定哪日我拐个弯就能遇见了。”我单手托腮轻笑道，将她原本要说的话打断。
　　宁羽珠只好悻悻的看向别处，化解自己的尴尬，我想她是听明白了我的一番话的。
　　若是能用一番话将她点醒，倒也算是一件功德了，但是若是她执意要在我与苍衡中间插上一手，那可就别怪花儿为什么这般红了。
　　“会下棋吗？”我看了看棋盘上今日留下的一番残局。
　　“会一点儿，以前结界有教过的，不过羽珠没有天分，倒是只会些皮毛。”宁羽珠道。
　　“无妨，也就是图个乐，坐吧。”
　　我将案几上的残局收了起来，青子白子各落在我与她的面前，将手中的一颗青子放在她手中。
　　“你先吧。”此举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先执棋而已。
　　宁羽珠接过青子，端庄的坐下，想了想才干脆利落的落子。
　　其实与她下棋不过是我心血来潮，突发奇想的而已，但是以前在我阿爹膝下学下棋的时候，他曾告诉我在对弈的时候更能让人觉察出对方真实的样子，譬如棋品如人品。
　　你若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那么在下棋之时便会不自觉的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直到最后的临门一棋，将对方死死困住。
　　若你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那对方吃了你多少颗棋子，你便会抓住每一次机会对等的找回来，这样的人往往在困境之时剑走偏锋，十分难缠。
　　若是你大度，宽容的秉性，那么你的棋路必然是开阔的，有格局的，纵使计谋深远却不会不择手段。
　　至于宁羽珠的棋艺确是如她所说的一般，但其中的城府也能探知一二。
　　“承让了。”我将最后一颗白子放下，将那大片黑子团团围住。
　　宁羽珠不明所以的伸长秀颈在棋盘上来回扫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却又隐藏在眼底。
　　估计是在恨我给她下套子，但随即又微微笑了起来。
　　“女君棋艺真是高超，竟然在羽珠不知不觉中就赢了。”宁羽珠放下手中的青子。
　　“运气罢了，时辰不早了。”我仰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早已落山，只留下一片通红的晚霞，我起身将桃夕唤到身边。
　　桃夕闻声抱起同他一般脏兮兮的小白，欢快的跑过来。
　　我起身将桃夕迎下来，轻轻擦了擦他脏兮兮的小脸，“桃夕该吃饭了，怎么都把自己弄的这么脏？”
　　小白在他怀中疲惫的叫了一声。
　　“小殿下怕是玩累了吧，姨娘，小仙那里有好吃的，不如我带小殿下去？”宁羽珠走到一旁，十分宠溺的说道。
　　我将她的好意推脱了，毕竟我为桃夕炖了一天的鲜鱼汤，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

　　“女君？女君？”
　　“啊？”我回过神，正见着兽王师正捋着他花白的胡须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焉焉的舔着自己的肉爪子的小白，我对兽王师点了点头，道：“嗯，回去之后我定会好好照顾小白的，有劳兽王师了。”
　　“女君客气了，这白虎虽为神兽后裔，但年岁尚小，纵然能吞食玉矶石净化它的血脉，但是也不可多食。”白胡须兽王师语重心长的说道，眼中还带着一丝不满。
　　“是是是，今日多谢了。”我连忙起身，不想再听他的教训了，从一大早就开始在我耳边念叨，真是让我有口难言。
　　我向他施了施礼，抱着小白就向外走去。
　　这事还的从前几日说起，蓬莱仙者送来了一大箱玉矶石，请苍衡道蓬莱仙岛去。桃夕见那玉矶石亮亮晶晶的，颇为喜欢，苍衡便随给了他一个玩耍。
　　后来不知桃夕从何得知玉矶石能净化小白的血脉，每天都用玉矶石喂食，这事桃夕做的极为小心，还是前两日千星告诉我小白有些不对劲，我一看才知晓，便急急带着小白到兽王师这里看病。足足过了两日才将小白体内多余的玉矶石消耗完。

　　......

　　回到华清境，我远远的便看见千星带着桃夕在门口正眼巴巴的向外打望，见我抱着小白回来了，千星立刻带着小短腿桃夕小跑过来。
　　千星是前几日来到华清境的，听苍衡说她是九重天上的一个闲散的女仙，近来无事，便将她差调到华清境中照顾我和桃夕。这些天，相处下来，千星不仅容貌长得好，也很单纯，桃夕也特别喜欢她。
　　“女君回来了。”千星荡开嘴角的小梨涡，有些讨好的说道。
　　“阿娘。”
　　桃夕规规矩矩的站在千星身边，小手紧紧的攥着千星的手，委委屈屈的喊道。
　　我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好了，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不能因为桃夕装装惨，卖卖萌，此事就这么搪塞过去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我板着脸，看了一眼这一大一小，淡淡的应了一声。怀中的小白难受的呜咽着，我安抚的摸了摸它的头。
　　“女君，兽王师怎么说？小白没事吧？”千星问道。
　　我看了一眼桃夕，对千星说道：“你去将前几日蓬莱送来的箱子拿出来。”
　　千星低头为难的看了看桃夕，最后松开了桃夕的手，应了一声，便匆匆去拿箱子了。
　　“桃夕，跟我进来。”
　　我抱着小白独自走在前面，没有同往日一样牵着他。
　　进了主殿，在盘旋在殿中的小青雀排着队匆匆飞了出去，在案几旁我幻化出一个用丝楠木做成的窝上面叠了一些温软的羽毛，将怀中正在熟睡的小白放了进去。转过身正看见桃夕双手无助的垂在身前，极力伸头张望着，见我转过身立刻收回眼巴巴的目光，丧气的低下头。
　　我想他心里定然也不是故意的，许是听信了一些什么话，不过小孩子素来手下没有轻重，才让小白遭此一劫。
　　我轻声唤了唤他，让他过来坐下。
　　我坐在往日里苍衡常坐的矮椅上，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桃夕低着头，规规正正的行了礼才坐下。
　　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阿娘，小白它没事吧？”
　　我不慌不忙的给自己斟了一杯水，给小白疗伤这么久，我现在是又累又饿。这时，千星抱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箱子进来，放在了案几上。
　　“女君，东西都拿来了。”千星忙将箱子放好，退到了一旁。
　　我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杯沿轻轻滑动，正在我怀里睡的正是香甜的小白，懒懒的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小白没什么事了，不过需要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小白就跟在我身边了。桃夕，你可知自己错了吗？”
　　桃夕一时没忍住，眼泪都流了下来，急忙举起衣袖抹了抹，又撅起小嘴茫然的摇摇头。
　　我伸手将木箱子打开，原本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各色玉矶石，而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一股淡淡的咸味飘散出来，这是蓬莱仙岛下海水的味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我拿出一颗玉矶石放在他面前。
　　桃夕顺从的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玉矶石。”
　　“嗯。”我拿着石头在手中开会把玩着，冰冰凉凉的触觉倒是不错，“这是前几日蓬莱送来的礼，是给你师傅的。可是未问自取便是偷，是你犯下的第一个错。”
　　桃夕撇着嘴，努力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我，看的我甚是心疼。
　　“桃夕知道错了，不该擅自拿师傅的东西，更不该给小白喂这些玉矶石。这是桃夕犯下的第二个错。阿娘，桃夕真的知道错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替他擦了擦满脸的眼泪花花。
　　桃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小白，脸上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就算不说，阿娘也知道是谁。”
　　在华清境里唯有宁羽珠，也只有她才会做出此事来，只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桃夕居然真的听信了她的话。
　　“你确定要为了她来骗我吗？”我将手中的石头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阿娘说过，桃夕是男子汉，自己做过的事就要自己承担。”
　　我紧了紧拳头，紧闭双唇，没想到这宁羽珠三言两语就哄的桃夕如此，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意思了。
　　“承担后果自然是男子汉应当的，但阿娘同样也教过你，万事不可逞莽夫之勇，你可有做到？”
　　“我......”桃夕低垂下头，摇了摇头。“但是阿娘不是说过吗，男子汉就是要保护女子的。”
　　我气的一掌拍在案几上，怀里的白虎被掌声吓醒，睁开朦胧的眼睛，见我正要发怒，立刻躲进它的小窝里。
　　“阿娘现在生气了，怎不见你来安慰阿娘呢？”
　　“阿娘莫生气，都是桃夕的错。”桃夕挺着胆子，伸手在我手背上摸了摸。
　　我深深叹了口气，教养孩子的道路真是又气又长。
　　“桃夕，在这世上有些人你能帮，但是有些人你想帮但是又帮不了。万事皆有两面，如我看来她是在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而或许对你来说她是在帮你，在帮小白。”
　　桃夕听着颇以为然，立刻点点头。
　　我又道：“但是如今看来她只告诉了你前面一半，而后面一半却又藏了回去，你还觉得她是在帮你吗？”
　　桃夕迷惑的看了看我，歪着头苦苦思索了一会儿，对于他这么小的孩子回来说这的确不是什么容易理解的事情。
　　过了半晌桃夕才豁然开朗，猛力的点点头，“桃夕明白了。这是桃夕犯下的第三个错。”
　　我见桃夕如此，才算是真的明白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女君。”宁羽珠站在大殿外，施施然的行了个礼方才进来，柔声柔气的问道：“女君这是在做什么？咦，小殿下怎么哭了？小殿下可别哭了，姨娘心都要疼死了。”
　　我冷眼瞧着她这副天地之间唯她一人真善美的样子，有些刺眼。一面心疼的样子，一面为桃夕拭去脸上还挂留着的眼泪。
　　可觉得刺眼不只我一人，桃夕立刻滚到我这边，千星立刻上前牢牢的稳住他的身子。
　　小小身子却像个大人一般，“请仙子自重。”
　　宁羽珠还留在空中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悻悻的收了回去。
　　“小殿下这是犯了什么错，女君对他这么严厉？”宁羽珠美眸里闪着眼泪，倒像是真的心疼桃夕的样子。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转过身拉着桃夕肉乎乎的小手，“桃夕，阿娘告诉你，无论是做神仙还是做一个凡人都要明白一个道理，循序渐进。”
　　桃夕同我用力的点点头，“嗯。”
　　“万事万果都有它的自然规律，虽然玉矶石是天地珍宝，能净化小白的血脉。但你也看了它如今的样子。你既然也知道错了，那就罚你去兽王师身边当值一个月的仙童，好好学习，可好？”
　　“嗯，桃夕明白了。”
　　“明日，我会送你过去，去收拾一下吧。千星，带小殿下先回去吧。”
　　我松开手，桃夕起身向我施了施礼，千星便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有些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桃夕走了，也能让宁羽珠少丢一些面子不是吗。
　　“女君，如果没事了那我就先告退了。”宁羽珠见两人都走了，连忙向起身行礼。
　　“诚然你回去也没什么事，但我正好有事要同你讲。”我拿起案几上有些凉掉的茶杯，冷茶喝起来十分苦涩，我便又重新布了一杯新茶。
　　宁羽珠紧了紧手，又神态自若的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