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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最近每个班的体育委员都非常烦恼,因为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校运动会,每个班级必须在下个星期交齐所有报名名单。吴珲也非常烦恼,这几日体育委员总逮着他,恨不得在所有男子项目上填满他的名字。
      “接力和一千米。”吴珲实在不胜其烦,指着报名表上的项目道,“不能再多了。”
      体育委员竖起大拇指,直夸吴珲是真男人。一千米长跑一向都是最令人讨嫌的项目,每年体育委员磨破了嘴皮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吴珲之所以指定这个项目,主要还是为了堵体育委员的嘴。
      钟渊明这会儿又坐在了郭浩的位置上,眼见体育委员走远,若有所思地趴在桌子上。他手上的笔一顿一顿地敲着课本,嘴里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嘟囔。吴珲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面前一推,就低下头做作业去了。
      “一千米很辛苦的吧。”钟渊明说。
      过了半晌,他轻轻碰了碰吴珲的鬓发,吴珲仍不理睬他。他又用手指头临摹吴珲胳膊上的细小绒毛,仿佛锲而不舍地要求得一点响应。
      “笔记抄好了?”吴珲伸手就要拿回笔记本,钟渊明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
      钟渊明笑着说:“还没抄,你再等等。”
      吴珲抽回自己的手,接下来,便是钟渊明再怎么逗弄,他都未搭理过一次。钟渊明也不恼,即使演着独角戏,也乐此不疲似的。
      晚自习结束后,钟渊明和吴珲顺着学校的湖畔,慢慢地往宿舍楼走。夏季的晚上总能听见连绵的蛙声,尤其是在湖畔周围,这方唱罢那方又起,整一支乐团似的。
      “运动会的时候我去给你加油吧。”钟渊明忽然说。
      吴珲知晓钟渊明在以前是校运动会的活跃成员,或许失去了这次机会,总会生出几分怅惘。
      这般想着,他说:“去年你们班是接力赛第一,你是最后一棒。”
      钟渊明惊讶地眨了眨眼,须臾笑着问:“那你呢?”
      “仅次于你们班,我是第一棒。”
      “那可惜了。”
      吴珲侧着脸,百无聊赖地聆听寂静里的喧嚣——叮咚——好像有什么东西坠进湖水里,是青蛙吗?他透过路灯望去,细碎灯光下的湖面仍是看不清的漆黑。
      “我去给你加油吧。”钟渊明的声音是清澈的,在此时是多么的响亮。
      吴珲说:“不需要。”
      钟渊明没再纠缠这个问题,两三步走在吴珲的前面。墨色的影子从他的脚跟下开始蔓延,细细条条的,最后形成笔直的线。
      两星期后的运动会,吴珲在足球场进行一千米比赛前的候检,钟渊明踩着绒绒的青草来到他的面前。他早就知道的,钟渊明有时候很固执,尤其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我在终点等你。”钟渊明说。
      吴珲看见郭浩浩浩荡荡地举着班旗走来,应是待会儿来陪跑。他回过头,安静地注视着钟渊明的眼睛。阳光带着鲜艳的橘色,映在钟渊明的眼珠里,似乎点染了两簇微不足道的火苗。也是在这个时候,吴珲才发现钟渊明的眼睛其实是棕黑色的。
      “就算我说不需要,你也不会听不是吗?”他说。
      钟渊明抬起手,指腹快速地滑过他的鼻梁,带走即将落下来的汗珠。
      “我什么都听你的,”钟渊明吃吃地笑,“就这件不行。”
      没多久,就轮到吴珲进场了。他站在起跑线上,余光瞥见钟渊明和郭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一千米对于吴珲而言谈不上艰难,但也不轻松。若要争取前几名,他需要尽量保持一定的速度,既不落后于人,也不能过于争强好胜。
      正是下午三点,太阳明晃晃地挂在高空,烈日把跑道烧出一层迷迷蒙蒙的雾。跑步时的风携着热气,呼呼地拍在毛孔上,就连呼吸都要被堵塞。在最后一圈,他张开了嘴,听见了自己紊乱的呼吸,也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分辨不清声音从哪儿来的,但应该就在不远处。
      吴珲迈过终点线的那刻,蓦地落入了一个怀抱里。额头的汗珠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清楚萦绕在鼻息间的味道来自于钟渊明。
      “珲哥你第一名,你真厉害。”
      他的眼角拂过一个极轻的吻。

      校运动会持续两天,晚上的晚自习也取消了,所以与往常不同,这时候的课室空空荡荡的,唯有零星比较勤奋的人还留在这儿做练习。吴珲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他自是不属于勤奋的人,如今也只是暂时不想回宿舍罢了。
      课室前门有个人探进头来,他环视一周,发现吴珲的身影后,极其自然地走了过来。他拉开吴珲身边的椅子,尽量轻地坐了下来。吴珲的后脑勺对着他,所以他能极为轻易地拨弄蜷在衣领上的碎发。
      吴珲挥开身后的手,脸转了个方向,眯着眼打量钟渊明。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吴珲几乎能看清钟渊明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理我啦。”钟渊明低笑道。自下午长跑结束后,钟渊明没再碰上吴珲。
      吴珲半张脸都埋在手臂里,只剩下一双淡漠的眼睛。他确信下午那不是幻觉,可他想不通原因,若置之不理,可钟渊明这会儿又贴了上来。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椅子搬弄的声音——又有人离开课室了。钟渊明直起身看了眼,再低下头对吴珲说:“只剩下我们了。”
      吴珲轻轻地眨了眼,权当回答。钟渊明贴了上来,呼吸几乎覆在他的眼皮上。他往后挪了下脑袋,钟渊明也跟着向前靠。
      直到他后脑勺贴上墙壁,钟渊明的鼻音里溜出一丝笑意。钟渊明再次亲吻他的眼角,动作很轻,像是珍惜地携住最后的光。
      他们都睁着眼,与下午不同,钟渊明的眼眸似乎染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你想起什么了么?”吴珲安静片刻,问。
      钟渊明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点儿。”
      “为什么?”他极其坦然地接受钟渊明的亲近,只感到许多困惑。
      钟渊明支着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他一直笑着,也不知在开心些什么。
      “因为喜欢你呀。”他的语气是雀跃的,像没有规律的音符,“总感觉,喜欢很久了。”
      吴珲听过许多类似的语句,它们都出自不同人的口中。“喜欢”这个词能成为狡黠的陷阱,也能成为春天的细雨。像钟渊明于他,也像陈于帆于吴冶。
      他收好书包,踢了踢钟渊明坐着的椅子。
      “回去了。”他说。
      钟渊明抬起头,他的手指紧紧地扣住吴珲的手腕。他总说什么都听吴珲,却没见得有几次真顺着吴珲的意思。吴珲缄默不语地望着钟渊明的手背,在医院的那时候,针头嵌进了几乎看得见骨头的手背里,一根根突出的青筋显得狰狞。
      “你也喜欢我吧。”钟渊明的手往下滑,摸到了吴珲的指甲。明明是一场赌博,他却说得理所当然。
      吴珲任由钟渊明摸了半晌,然后反手拉起钟渊明。趁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拎起书包,大踏步地往课室后门去。
      “你可以试试。”这是他经过钟渊明身边时,最后丢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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