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慕小枫

8、第 8 章

　　疲惫的周末短途旅行结束后，吴冶就中暑了，想到吴冶父母近日都出差，吴珲干脆也请了假，照顾吴冶一日。吴冶虽然身体比小时候健康多了，但底子终究不行，吴珲当时却是疏忽了。
　　“哥，其实你不用顾着我。”吴冶慢吞吞地舀着粥里的米饭，他实在不喜欢这种黏黏稠稠的，还没什么味道的东西。
　　吴珲伸手碰了碰碗壁，发现粥早已凉透，干脆收起了碗，去厨房倒了碗里剩下的粥。他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杯温暖的果汁。
　　“带你去的人是我，我不顾你，谁顾你。”吴珲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回复陈于帆的消息。
　　吴冶笑嘻嘻地含着杯口，挪了挪位置，视线时不时往吴珲的手机屏幕上偏移。吴珲知道他想看些什么，也不藏着掖着，调到和陈于帆的聊天界面，好让他看得一清二楚。两表兄弟早已心照不宣，吴冶只吃吃地笑了下，便专心致志地望着聊天界面，仿佛上面的文字能够组成一个人来。
　　“他去了那儿怎么还学不乖，活该被爷爷打。”吴冶抿抿唇道。
　　“皮厚，耐打。”吴珲望向吴冶，“你还没加他好友？”
　　吴冶握着马克杯，半张脸藏在抱枕里。他似乎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嘴唇轻微地开阖，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表白就那么敢。”吴珲说。
　　吴冶挑起眉梢望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没真正喜欢一个人，你不懂。”
　　吴珲愣了愣，半晌才回味过来。这孩子倒是出息了，分明没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却能说出大道理来。他抓了把吴冶乱糟糟的头发，忍俊不禁。

　　周二的时候，吴珲在早读前十分钟回到学校。他刚转过拐角，就看见钟渊明站在课室外，和他的同桌聊得正欢。他只走前一步，钟渊明恰好转过脸来，丝毫不意外他的到来。吴珲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进了课室。
　　他刚放下书包，钟渊明就倚着窗框说：“珲哥，我昨天来找你，你不在。”
　　“吴冶病了，我去照顾他。”
　　吴珲分好作业本，让郭浩顺手帮自己交给课代表。等他终于坐了下来，却没听见钟渊明的任何回答，他不由看向窗外。钟渊明也在看他，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暗沉的光。
　　钟渊明说：“我也病就好了。”
　　“你不是病过吗？”吴珲奇怪道。
　　钟渊明低着头笑，话语都被他的笑声拆得支离破碎：“也是呢，还病着的。”
　　离早读开始还有三分钟，吴珲觉得应该提醒钟渊明回自己的课室，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可以寒暄的。
　　“该回去了。”他说。
　　钟渊明点点头，他总是听吴珲的话。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轻轻地捏住吴珲搭在窗边的手指。这双手就在前几天剥下嫣红的荔枝皮，剔透的白色衬着少年的手指青葱。
　　“下午放学我来找你，帮我补课好吗？”钟渊明问。
　　在吴珲关上窗后，郭浩煞有其事地问：“珲哥，连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钟渊明怎么知道的？我还是不是你的同桌了！”
　　吴珲没回答他的问题，指着压在课本下的一张练习卷：“你忘交化学卷了。”眼见郭浩跌跌撞撞地去追课代表，他终于有片刻的清静。他把窗户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把天空隔开了两面不同的颜色。
　　他想，如果不是故意的安排，又哪来这么多巧合。
　　傍晚五点半，钟渊明十分准时地站在走廊外。郭浩十分识相地收拾好东西，让出干干净净的座位，离开前还不忘调侃吴珲。钟渊明在郭浩的座位上坐好，手掌来来回回地摩挲数学练习卷上的皱纹。
　　“我来做你的同桌吧。”钟渊明还惦记着郭浩的话。
　　吴珲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他那会儿正假寐，其实没听清郭浩说了些什么，但现下也能猜出七八成。
　　“行啊，”他随口答，“你换个班。”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不可能的笑话，所以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他们开始了几乎每日都有的辅导学习，吴珲虽然没什么耐心，却是个很好的老师，一条条鲜红的公式有条不紊地记录在草稿纸上。这些草稿纸最后通常会被钟渊明收去，吴珲觉得那充其量算是垃圾，但也没阻止钟渊明的行为。
　　忽然，吴珲手指一顿，笔端点在试卷上一个类似椭圆的符号上。这既不可能是公式，也不可能是答案。
　　“这是什么？”他问。
　　钟渊明顺着所指的地方望去，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地拽住试卷的一角，吴珲见状，稍微抬高了手臂，试卷很快就被抢了过去。他的脸色变得莫名苍白，但鬓边的耳朵红如秋日下的落羽杉。
　　吴珲抹开手上的墨迹，然后默不作声地阖上笔盖。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钟渊明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低下头，只看得见依然透红的耳廓。
　　“随便画的，”钟渊明说，“可能是玉吧……但是不太像。”
　　“哦。”
　　吴珲对答案感到有些意料之外，毕竟看上去只是个奇怪的符号罢了。只是他没想继续深究其中的含义，如今只想离开这忽然令他烦闷的课室。他挣脱开钟渊明的桎梏，拿着饭卡大踏步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珲=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