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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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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日,吴珲一家很早就出发。吴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透过车窗看见迷迷蒙蒙的云和熹微的阳光,没多久,他就发现在路边等着的钟渊明。钟渊明背着轻便的斜挎包,带着青灰色的鸭嘴帽,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被吴母催促,吴珲才慢吞吞地从车里出来,向钟渊明走去。出乎他意料,钟渊明好似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目光从地砖滑到他身上。
吴珲顿了顿,指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道:“在那边。”
待他们上了车,吴珲坐在后排座位的中间,分别隔开了吴冶和钟渊明。吴冶与钟渊明应是初次正式见面,吴冶颇为自然地进行自我介绍,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送给钟渊明作为缔结友谊的礼物。
钟渊明也很给面子,友善地收下那颗润喉糖。吴珲被夹在中间,清楚地看见钟渊明把那颗润喉糖塞进了挎包里,再也没拿出来。钟渊明不是喜欢吃糖么?他迷迷糊糊地想。
“怎么了?”钟渊明注意到吴珲的目光,小声地问。
吴珲摇摇头,轻描淡写地抛开那短暂的困惑。
吴珲父母对钟渊明极其亲切,尤其是吴母,一路上对钟渊明嘘寒问暖。钟渊明大概也从自己的母亲那儿得知吴母的性情,一口一个“伯母”叫得软软绵绵的。吴珲实在不懂这称呼怎么来的,却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研究。
吴冶对此揶揄道:“哥,总感觉他是亲的,你是捡的。”
“嗯,哪天就要你收留我了。”吴珲极轻地笑了下,阖上了眼。昨晚玩游戏忘了时间,堪堪睡了五个小时就被吴母从被窝里拎出来,实在没什么精神。
旁边的钟渊明好似小幅度地动了下,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就连嗓音里的颤抖都能被一清二楚地察觉到。
“你困了么?”钟渊明问。
吴珲记不清自己回应了什么,只记得在陷进梦乡前,他好似落进了飘浮着青青绿叶的小溪里。
农庄比想象中远,一个小时后,他们中途在服务区进行了短暂的休息。吴珲在轿车停进车位后缓缓转醒,眼睛上方覆盖着一层淡薄的阴影,他愣了许久,方才明白那是钟渊明帽子的颜色。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他们几乎脸贴脸地靠着睡一块儿。
吴珲尽量轻地挪开身子,左右环顾了下,车里只剩下他和钟渊明。他思忖着剩下三人没那么快回来,从背包里拿了瓶水,正准备出去透口气。
“到了吗?”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吴珲侧过脸,对上钟渊明尚迷糊的眼睛。
他推开车门,半条腿伸了出去。此刻太阳已经在广阔的天空点燃了明晃晃的光,他的一双鞋顿时被晒得火辣辣的。
“在服务区,估计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说,“我在车外站会儿,你别出来。”
钟渊明听话地留在车里,然后从右边的座位挪到了左边的座位,打开了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吴珲。帽檐压着他细碎的刘海,阳光被吴珲的身影遮去了一大半,他的半张脸隐没在柔和的漆黑里。
“为什么我不能出来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吴珲。
“太晒了。”吴珲抿了口水,弹了弹钟渊明的帽檐,“别盯着我看。”
钟渊明笑着别开了脸,但没多久又笑眯眯地瞧着他。他无可奈何,干脆把钟渊明的帽子往下压了压,至少让那道视线没那么明显。
只过了十分钟,吴冶就回来了,有声有色地讲述服务区里的物价究竟有多黑。钟渊明分明只是个听众,却能与吴冶一唱一和,直把一次无聊的经验配合成相声。
“你怎么总瞧着我哥啊?”吴冶忽然话题一转。
钟渊明应答如流:“你哥好看。”
吴珲拧上瓶盖,权当两只麻雀在喳喳乱叫,心里盼着父母快些回来。没有他的参与,刚才的话题很快就被别的内容代替了,他仍能察觉到,耳根后那双始终黏腻的视线。
他们抵达农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所以他们先吃过午饭,才背着道具去荔枝场。恰是周末,农庄外停满了车,所幸地方足够大,所以安静的地方也有不少。
吴父和吴母早已走在前头,两夫妻其乐融融地开始摘荔枝。而吴珲绕了一周,方才寻了棵果实相对较多的树。荔枝一串串挂在树上,绿叶的空隙间恍若坠着玲珑的红灯笼,阳光零零碎碎地溜进来,在杂草上画满光斑。
吴冶是个不爱运动的主儿,如今早早站在树荫底下,笑着给吴珲加油。吴珲看了眼旁边的钟渊明,把背篓交给他。
“一会儿你接着。”吴珲说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摘果子,外婆家门外种着一棵龙眼树,以前没有这样方便的摘果器,所以他小时候经常爬上树,摘下看着肥硕的龙眼,坐在树枝上一层一层地剥开龙眼皮。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长杆,琢磨着从哪里下手。
“那边那串比较红。”钟渊明走近他,指着上端道。
吴珲眯了眯眼,钟渊明所指的那串荔枝藏在层层树叶间,唯有一两点红从空隙中透露出来。
他不由笑了下:“视力还不错。”
如此,钟渊明指哪儿吴珲就摘哪儿,两人很快就把竹篓填成一座小山。吴珲随手把长杆扔在地上,长时间举臂让他累得够呛的,一旦休息下来,光是动动手指都让他筋疲力尽。
钟渊明坐到旁边,拨开了一颗荔枝的半层皮,然后碰了碰吴珲的嘴唇。透白的果实在熹微的光线下沁出点点水珠,滑腻的触感从吴珲干燥的唇皮开始延伸。
“尝尝?”钟渊明特别真诚地说。
吴珲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着他的动作,把果实卷进嘴里。他把荔枝在齿间咬碎,沉默地感受那区别于夏日的清凉。
吴冶这会儿也蹭过来,心安理得地享受吴珲和钟渊明劳动的成果。他吐出了核,含糊地指责:“也不是很甜嘛。”
钟渊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莞尔道:“再吃几颗就甜了。”
“那是因为吃多了,舌头已经尝不出别的了。”吴冶摇摇头。
晚上的时候,他们在附近的度假酒店住了一宿。如今体验农庄生活的城市人越来越多,因此城市周围的乡镇旅游业也越发发达。吴珲自是感受不到其中的一丝半点快乐,当他整个人都陷进单人沙发里时,他就琢磨着下次绝对不迁就自己的父母。
吴冶坐在床沿,说:“两张床,咱们怎么分?”
吴珲低着头玩手机,任由钟渊明和吴冶商量。经过他们的快速讨论,钟渊明和吴珲同床,吴冶独占一张床。
末的,吴冶捏了捏吴珲的肩膀,讨好地解释:“哥,两个人实在太热了,我怕热,所以你跟钟渊明一张床吧。”
“随你。”吴珲没好气地指挥吴冶,“再往旁边捏一下。”
“得咧。”
吴珲今天实在太过疲倦了,洗漱过后就早早上床,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便感觉浑身都晕乎乎的。可能过了半个小时,他能感觉到旁边的位置轻轻地陷了进去,然后一具陌生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向他靠拢——温热的、潮湿的。
钟渊明的脸贴了上来,呼吸轻轻地拂过他后颈的毛孔。
房间被黑暗笼罩着,吴珲安静地睁开了双眼,随即又阖上。他或许应该提醒钟渊明,这张床很大,足够他们保持一段安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