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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从主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吴珲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还可以这般电视剧化。虽然医生说随着病情的痊愈,钟渊明的记忆也会视情况好转,但吴珲却不这么乐观。钟渊明如今记忆出现了碎片化,很多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唯一庆幸的是,他还认得自己的家人。
      吴珲回到病房的时候,本关着的窗户打开着,夏日的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照进洁白的房间。钟渊明正蜷着腿,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光影。直到吴珲走近病床,他仿佛才听见脚步声。
      吴珲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他沉吟了半晌,说道:“过几天你可以回家休息了,不过没那么快可以上学。”
      钟渊明了然地点点头,眼珠随着吴珲的动作而慢慢地转动。自他醒来,他的目光就像一块无形的磁铁,始终黏在吴珲的身上。有时候,吴珲甚至觉得他待自己比对待家人还要亲近。
      “还有件事。”吴珲垂下眼睑,尽量避开令他困扰的视线,“你受伤的事情终究是因为我,所以直到你病情完全好之前,我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完全好之前?”钟渊明困惑地重复。
      吴珲抓了抓头,现在钟渊明的反应变得迟钝多了,他不得不把一件事解释得更加清楚。
      “包括你身上的伤,还有你的记忆。简单地说,就是直到你恢复到跟以前一个样子,我都会照顾你。”
      其实这是吴家两老对吴珲的要求,毕竟父母帮他去学校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地盖过去,他也不能拂了两老的面子,只好答应把钟渊明照顾得妥妥帖帖。
      在这段日子里,吴珲来医院的次数比钟渊明的父母还要频繁,以至于钟渊明的父母更加坚信了吴母胡编的鬼话。就这样,吴珲和钟渊明一夜成为了“知心好友”。
      过了会儿,钟渊明才小声说:“可是我要回家啊……”
      “我可以去看你。”吴珲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钟渊明抿抿唇,低着头若有所思,一双眉头愁苦地锁在一起。吴珲不知道钟渊明以前是什么样儿的,至少应该不会像现在这般易懂。
      “你不想回家吗?”他这话刚落,钟渊明就瞪大眼睛看过来。瞧,他很轻易地猜中了。
      “没有不想……”钟渊明摇摇头,坦诚地回答,“只是觉得,有点怕。”
      “回家怕什么?”
      “不知道。”
      吴珲觉得这问题没完没了,便干脆闭上了嘴。他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盘水果,其中有几块苹果已经泛黄了。他随即走了过去,端起水果盘。
      “你还是没有胃口吗?”吴珲拿过水果盘,挑出泛黄的水果扔进垃圾桶。
      钟渊明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病床边,宽松的裤腿下伸出一双苍白的脚,脚背几乎看得清一条条青筋的纹路。
      “不是没有胃口。”他看了眼吴珲又迅速地低下头,一双腿在轻轻地晃动,“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吴珲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荒唐,他清楚自己和钟渊明之间没有这么深的交情。他没再说什么,在钟渊明的视线下吃下一块苹果,然后把水果盘放到钟渊明的大腿上。
      “别浪费了。”吴珲舔了舔唇,苹果放久了有点涩。
      钟渊明一动不动地盯着吴珲,半晌笑开了眼,伸手抓了块苹果放进嘴里。他的脸颊在慢慢地动,仿佛在品尝什么佳肴。
      吴珲在病房里待到傍晚时分就决定回家了,这个时候钟渊明的父母应该快到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本来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的钟渊明也动了。
      “你要走了吗?”钟渊明问。
      吴珲安静地看着钟渊明,直到柑橘色的晚霞透进病房,他才看清钟渊明的眼睛藏着浅淡的棕色。
      “一会儿你爸妈就来了,我得走了。”他想了想,补充道,“这几天我也没办法来了,要上课。”再过些日子就是期中考了,他总不能一直请假。
      钟渊明朝床边踉踉跄跄地爬了几步,吴珲怕他摔着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愣了一下,十指攥紧吴珲的衣角。
      “你不来看我了吗?”他着急地问。
      “也不是……”吴珲沉吟半晌说,“你早点好,早点回学校不就能见了吗?”
      钟渊明点了点头,手仍牢牢地抓着吴珲的衣角。吴珲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等了许久,却是一片沉默。直到钟渊明的母亲来了,吴珲才得以解脱。

      今天是周末,吴珲晚上去了陈于帆的家,和陈于帆把最近的事言简意赅说了遍。但没待多久,他就后悔了。
      “所以你照顾了那家伙整整两个星期?”陈于帆怪叫了声。
      吴珲被嚷嚷得头昏脑胀,恨不得往陈于帆身上多踹两脚解气。陈于帆见他神色沉郁,便识相地把自己的零食堆到吴珲怀里,连连道歉。
      “如果不是你把人给打住院了,我至于吗?”他毫不客气地连续撕开了几包薯片,也不管能不能吃完——就算吃不完,那也是陈于帆的事情。
      陈于帆说:“这话说得不对,是他自己给摔着了……唉不是,他真的失忆了?”
      “记得自己,记得爸妈,记得三岁的时候磕糖磕掉了牙,也记得不喜欢吃葱……”吴珲蓦地阖上了嘴,他和钟渊明真正认识的时间不过两个星期,可他好像已经涉足了钟渊明的过往。
      “他这是真把你当好兄弟了,小时候的事都告诉了你……”陈于帆随口调侃。
      吴珲漫不经心地想,这人失忆成傻子似的,还真把他当唯一的好朋友了。
      “那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伤的了?”
      “不记得了,我只说是我不小心弄伤他的。”
      陈于帆了然地点点头,显然没把钟渊明的事情放心上。他忽然从钟渊明的口袋里抽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在备忘录输入了一串英文和数字。
      “喏,我下个月就要去我爷爷那儿了。”陈于帆指着手机屏幕,一句话夹杂着一声叹息,“我新建的line号码,回头记得加我,不然我就失联了。”
      陈于帆的爷爷和奶奶都是德国的华裔,他的父亲在中国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他的母亲,并很快组成了一个家庭。陈于帆的父亲心里疼极了妻子,家里俩老也不管事业有成的儿子,于是一家三口在中国的南方定居。
      吴珲不由笑道:“至于吗?你现在的那些联络方式都不用了?”
      陈于帆神色严肃地说:“真至于。现在我去爷爷那儿就是监禁,什么联络方式到时候都会没了的,所以你得收好我的line号。”
      陈于帆自小就怕他的爷爷,曾好几次私底下称呼为“地狱的修罗”。吴珲见过陈于帆的爷爷几次,这名老人是退役军人,仅仅安静地站那儿就不怒自威,令人不由生出几分敬畏。
      吴珲数了下日子,现在已经是月中旬了。陈于帆这一走,说不准什么时候再重逢。他们在还穿着纸尿裤的时候就认识,光阴一瞬就是十七年,从未考虑过的分别突如其来,砸得他们都蒙头转向的。
      吴珲想了想,问道:“那你见了吴冶吗?”
      “见他干嘛?”陈于帆被问得一愣,随即以为明白了吴珲的意思,“哦……走之前肯定见一面。本来我还想约一下玩得比较好的兄弟,可最近家里管得严,我也溜不出去。不过我妈那么喜欢吴冶,还是能见上的。”
      吴珲捻起一片薯片,含在齿间,口齿不清地应和着。他琢磨着吴冶估计得偷着哭一场,可多余的话他不会说,也懒得管。陈于帆是他的好兄弟,吴冶是他的堂弟,从情感上来说,他终究是偏袒吴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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