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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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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吴珲回到学校,才知道陈于帆已经办好了手续,教室里属于陈于帆的座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看着空荡荡的位置,不由发了一会儿呆。
因为十几天没回学校了,同桌帮吴珲囤积的练习卷足足堆了一沓。他挑了份明天讲解的练习卷,趁放学后的时间慢慢地做着。等他晃神过来,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跨进了傍晚的六点半。因为大多数学生都是住宿的,所以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饭堂或操场拥挤着,教室里空空荡荡,只余下空调微弱的呼呼声。
吴珲坐在窗边的位置,所以他总能看清窗外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因此,他第一时间看见了倚着护栏的吴冶。
“你们高一这么闲的吗?”吴珲和吴冶结伴去饭堂,这话显得他自己就有多忙碌似的。
吴冶似乎没睡好,一举一动都显得迟钝。过了好半晌,他沙哑的声音才慢慢晃悠来:“比你们闲点儿吧。”
“学生会活动不是应该挺多的吗?”他记得吴冶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成员,学校活动的好几张海报都出自吴冶的手。
“嗯……没心情去。”刚好经过露天篮球场,吴冶侧过脸,若有所思地望着另一片喧嚣。
吴珲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吴冶的问话:“哥,陈于帆是不是要走啊?”
“对,下个月。”
“他怎么不跟我说……”
“家里管着呢,手机都被没收。”
吴珲注意到吴冶闷闷不乐的神情,这孩子只在他眼前不着一丝一痕的掩饰。
他说:“你可以趁周末的时候去他家,直接见面不是更好吗?”
吴冶看了过来,一双眼眸闪着莫名的亮光。吴珲很自然地揉了下吴冶的头,跟他不同,吴冶的头发是自然卷的,随便抓一下就会变得乱糟糟。
再从饭堂出来,吴珲撞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身旁的吴冶瞧了瞧吴珲平静的神色,再看了看眼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女生,心里猜到了大概,便很识相地先走了。
“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一下。”女生的声音有点紧张。
吴珲左右旁顾了下,快临近晚自修了,校道上的人稀稀疏疏。
“哦……佟可欣啊,好久不见。”他他察觉到佟可欣面部的僵硬,暗自觉得可笑。哪怕是分手了,作为同学还是需要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边走边说吧。”他率先往前走,直到走出几米外,方才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
佟可欣在年级里算是比较耐看的女生,皮肤白,眼睛大,说话细细软软的,会有些恰当时候的小脾气——至少非常符合青春期男生的标准。吴珲与佟可欣谈恋爱没有任何感人肺腑的原因,无非就是青春期的一些情感萌动,刚好有个在别人眼里和自己般配的人——无非就是这样而已。
“吴珲,我听说了钟渊明的事……”佟可欣抿抿唇,继续道,“陈于帆那天是误会了,钟渊明和我是同班同学,那天也只是刚好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同路而已。”
吴珲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陈于帆和佟可欣都以为他在意。但陈于帆虽然冲动,却不是傻子。如果这事情真的明了,陈于帆真的会去找钟渊明麻烦吗?他们之间除了偶尔因为抢篮球场产生矛盾,也没有深仇大恨。
所以吴珲虽然不屑于解释,但有些事他还是需要声明一下。
“佟可欣,你喜欢谁其实都不关我事。”他慢悠悠地说,“但是希望你下次可以解释清楚,否则这样的事可能就不止一次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直直地注视着佟可欣。以前他从来没有好好地观察她的容貌,如今细细地打量,却是想不起任何可能留恋的回忆。所以这个时候的恋爱是否都是这样的呢?像一缕穿过叶尖的风,只余下拂过毛孔的微弱气息,再过久点便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吴珲轻轻笑道:“不过,这件事于情于理我应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也许是见过了佟可欣,吴珲忽然就想起了坐在病床上,苍白得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钟渊明。到了周六的早上,吴珲临时决定去一趟钟渊明的家。
现在吴母与钟母打好了关系,时不时就要发微信去寒暄一下,甚至精心准备好些调养身体的熬汤秘方,其社交手段实在让吴珲佩服得五体投地。托吴母的手段,吴珲很轻易就拿到了钟渊明的住址,发现离他家还不算远,骑着心爱的自行车就去了。
到了钟渊明所住的住宅区,结果发现非住户需要登记身份才能进去,吴珲嫌麻烦,转身就想离开。但他刚一回头,刚好就撞见在保安亭旁似乎等了许久的钟渊明。
钟渊明向保安说了几句话,就牵着吴珲进了住宅区。吴珲看了看相握的手,过了会儿,不动声色地把手挣扎出来,安安静静地搭在自行车的把手上。
钟渊明抬起了眉梢,他的脸色不再是苍茫的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边会陷进去浅浅的小窝。吴珲恍惚地记起篮球赛上的钟渊明,每当这人手里的篮球投进了网框里,他好似就会这般笑着。一双眉毛恣意地飞扬,一对眼角轻轻地勾起,活像只狐狸。
“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钟渊明打断了他的回忆。
“不识路。”他第一次来这片区域,全凭手机自带的GPS地图来找路,结果糊里糊涂地绕了几道弯口。
钟渊明点点头,絮絮叨叨地开始说最近的琐事。吴珲其实对他这几天的生活不甚感兴趣,但也没打击对方的兴致,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声。走了没多会儿,他们就到了钟渊明的家楼下。吴珲抬了抬手臂,却重重地撞到了钟渊明的臂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贴得这么近。
“没事吧?”他听见了钟渊明压抑的气音,不由握起对方的手想看个究竟。幸好只是浅浅地红了一块,约莫过会儿就会消了。
再等他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了钟渊明的目光。也不知这人在想什么,藏着棕色的眼珠里仿佛飘过几道波澜。
钟渊明摇摇头,主动帮吴珲寻了个空位,若无其事的态度让刚才奇怪的气氛成了虚无缥缈。吴珲自是不会探究各种缘由,归根究底,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钟渊明家里的装潢透露着一种明晃晃的简洁,白皑皑的墙、米白色的桌、卡其色的沙发、银灰色的窗纱。吴珲很快就被桌上的一个小鱼缸吸引了目光,只有一条红彤彤的龙睛金鱼在滑稽地扭着肥硕的身子。它可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间房子里唯一亮丽的色彩。
“它叫火火。”钟渊明向吴珲递来了一杯水,手指点在浴缸的玻璃壁上。
这条名为“火火”的小家伙识得小主人似的,尾巴晃荡着几层波纹,圆鼓鼓的眼睛快贴上了玻璃。只是大多数金鱼都很无情,没过几秒,它就躲进了一角的水草里。
吴珲听见这名字乐了,评价道:“挺般配的。”
“我其实不记得的,是我妈告诉我。”钟渊明说,“还说我最喜欢的宠物就是金鱼。”
吴珲坐了下来,端着水杯润了润嗓子。水里应是放了柠檬片,很浅的酸中和了夏天的热。
“那你觉得你是喜欢的吗?”他听出钟渊明语气里的茫然,便顺着话头问了下去。
钟渊明挨着他坐,沉吟半晌道:“喜欢的。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喜欢的。”
吴珲往旁边移了一点,他觉得钟渊明离自己太近了,客厅没有风扇也没开空调,任何接触都让他热得慌。他捧着柠檬水,闷热使他不愿再说话。
“你不舒服吗?”钟渊明察觉到了他的无精打采,伸出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吴珲侧过脸,堪堪躲过了钟渊明的触碰。他嗫喏了下,老实地说:“太热了。”
钟渊明愣愣地收回手,然后站起来,急急忙忙地去房间搬来了一把风扇,手上还多了条湿毛巾。他把毛巾轻轻地搭上吴珲的脸颊,短暂的清凉渐渐浸入吴珲的毛孔。
“对不起,因为家里人担心我的身体,所以不给我随便开空调或者风扇。”钟渊明解释道。
吴珲总算得到了几分喘息,他扭了扭脖子,想接过钟渊明手里的湿毛巾。但他刚碰到毛巾的一角,钟渊明就恰好地移开了毛巾。他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不再动弹。
直到几乎所有的汗珠都被毛巾接下,吴珲才说:“我该走了。”
“这么快?”钟渊明把毛巾揣在手里。
“嗯,本来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
“还会来吗?”
吴珲放下水杯,站了起来。这一趟仅仅是他的心血来潮,刚踏进住宅区的那刻他就后悔了。他自顾自地走到门关,蹲在那儿换鞋。而钟渊明紧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在等待他显而易见的回答。
吴珲扭动门把的时候,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嗯?”钟渊明蓦地抬起头,手心里的毛巾已经被他折得皱巴巴,“应该过两个星期……”
“行,到时候你就找我吧。别送了,走了。”吴珲落下这句话就往外走。他听见身后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须臾,走廊陷入了更深的宁静。
其实吴珲现在就可以置身事外,一切都皆大欢喜了不是吗?他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当钟渊明在如火的七月天下远远地看着他,他顿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钟渊明的视线可以具象化的话,那么这就像手臂上每一滴黏腻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抓住他的每一片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