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94、程茵露出破绽

　　那晚之后的，余市长没有再联系她。程茵趁午休的时间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他道：“正准备休息，怎么了？”程茵怯怯道：“我……我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别紧张，我正在午休。”他的语气冷冷的，隔着幽深的无线电波，依然令她瑟瑟发抖。
　　她心里一股子热气碰到零下十几度的寒潮，热的冷的风云激荡。她娇柔做作道：“宋代大词人李清照的几句词，恰巧合上我的心境。”
　　“说来听听。”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此一境；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此二境；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此三境。”她在有限的宋词积累中杂糅一气，今日派上了用场。
　　“晚上一起吃饭。”余市长笑道。
　　她望着镜子前的自己，挂断电话，学着京剧里的花旦，一颦一笑，自有风情。
　　这顿饭，找了个很偏远的山庄，一路上余市长不说话，程茵望着车窗外浓浓的树影，小道的尽头一栋童话城堡般的小屋赫然在目。哪里还顾得上吃饭，他大踏步往前，她诺诺地跟随。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外面世界的道德伦理规范都被反锁在门外了。这间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不管他们各自带着什么目的，这一刻他们的眼里都着了火，就像那晚程茵拿在手上的琥珀色的红酒，窗帘厚厚的拉着，灯也哑然暗着，这脱离了文明世界的两个人在莽荒的旷野里追逐嬉戏。这一幕，在她的脑海里放映过无数次，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呻吟都极尽蛊惑。
　　为了这次的一见倾心，她排演了多少回？
　　她将窗前的梳妆小镜换成了一面落地的美式乡村穿衣镜，晚风吹动帘子，扑簌扑簌响，映着镜子里的她，一步一摇，低眉俯身，婉转多情。窗外的花红柳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月上柳梢，星移斗转，三年间，她坐上了主任的位置，比起卢子安来，她这也算不得什么。卢子安似乎开了窍，左右逢源，一路山程如履平地。
　　余市长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听说，余市长要高升了。她约他出来聚聚。他沉吟半晌，方道：“改天当面谈。”
　　没等到他说的改天具体时间，电话就断了。程茵只得等。她想在科长的位置上再升一级，做到副局长，再过几年顺理成章接局长。
　　那日她和他在一起吃饭，她提了一嘴，日渐西沉，屋里来不及开灯，他的眼睛炯炯如炬，就像她在黑暗里行了窃，被他逮个正着。她柔声细语道：“我要干副局长、局长比他们强。”他笑道：“你一个女同志，要那么大野心干嘛？”她为他夹菜，慢悠悠道：“哪里有野心，我只是想把工作当成艺术干。”
　　“不错，有长进。”他为她添了茶。
　　程茵并不心急火燎地干工作，她自己部门的工作催得紧了就给同志们鼓鼓劲，三下五除二交个作业，不催，那就拖。她惯会炒作渲染，一点工作就能闪闪发光，稍微像那么点事那必然是“功勋卓著”，跟领导汇报工作那都是精心排演后的精彩呈现。她还格外注重个人内在外在形象的打造，光鲜的学历让她格外有优越感，即使她什么也没学到，得体的着装精致的妆容让她颇有自信，就算她为此豪掷千金也在所不惜。她嘲笑卢子安， “你哪是一肚子才华，依我看就是一肚子呆气。” 卢子安眉头一皱，脸色簌簌往下沉，沉到昏暗的光影里。
　　夕阳西下，新月还未上来，到处都是暗的。程茵的手机放在桌上，噌的亮了。她在里间收拾衣服。卢子安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拿过来接，刚喂一声，电话又挂了，信息倒来了。他看了一下，又慢慢上滑，眉头越锁越紧，胸腔里窝着火，熊熊燃烧起来。还真是无风不起浪， 那个人是谁不都清清楚楚，可他又能怎样。他退出窗口，关上手机屏，放回原处。
　　这一晚，他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