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95、卢子安的犹疑

　　卢子安后悔偷看程茵的手机。万千故事任凭她传扬也只是虚晃在空气的气声震动，即使狂风大作他自偏安一隅。可如今，屏幕里煊赫的文字硬生生把他拽到战场，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哪有皆大欢喜的将军，只有乌江自刎的末路英雄，亦或是躲在幕后薄情寡义的赢家。
　　程茵对他失望了，不然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坐在椅子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依稀看见程茵扎着一根长辫子仰着头满脸崇敬地看着他。她不那么聪明，却好表现！回答问题总喜欢信口开河长篇大论又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惹得他啼笑皆非。
　　他常常鼓励她，胆子大，积极向上。她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碎的钻石的光，就像天边的星星。她也懂得感恩，隔三差五给他塞这个那个吃的东西。不知从何时起，校园里起了流言，她喜欢他。他的得知此事，迟疑了一回，申请改换到下一届。学生就是学生，老师就是老师，师生关系不能乱。
　　他们再见面已是她毕业一年，她来学校办事邀他吃饭，彼时的她不再是黄毛丫头的模样，倒有了几分小女子的娇俏。一来二去，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离开大学进了公务员系统也是在她一再要求之下。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开朗、热情，敢想敢闯。
　　她比他小得多，他自认为有义务让着她。这回，也让吗？由着她胡来，这顶绿帽子戴他头上来了。儿子还在读书阶段，断然离婚的局面恐怕儿子难以接受。拖着，他是里外不是人，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也罢了，他要如何面对她。
　　此后，同事们看到他工作上的夙兴夜寐，他的活儿，不是他的活儿，统统过问，常常一个人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已经凌晨了，悄悄在客房睡下。
　　这样的生活，开始有点不习惯，久来也落得清静。 程茵抱怨说你怎么一天到晚要加班。他笑道，努力干活，赚钱养家，不好吗？“好好好，随你。”她不耐烦了，抓起包就出门了。
　　程茵的生活自是丰富多彩，她练瑜伽，练器械。她的天赋在四肢的活动方面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每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天比一天挺拔有型，她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少女的身材，成熟现实的大脑，还有什么是她程茵得不到的。穿过那明晃晃的落地舞蹈镜，她看到了台上的她春风得意侃侃而谈，指挥调度，意气风发，她看到底下的人，她的同僚们，曾经对她呼呼呵呵不屑一顾的人啊，而今，唯唯诺诺，为她马首是瞻。碰到一两个不听话的，她有的是小伎俩收拾他们。这些事儿，对她来说简直无师自通，她不就喜欢摆弄人吗？
　　卢子安根本看不上她这套，可她也没瞧上他，成日里只会做事，做事还能做出一朵花儿啦！那他卢子安怎么才升上来啊？
　　拿捏到了人也就办成了事儿。卢子安只会做事儿，成不了气候，就算成了也就靠点儿好运气。她程茵靠得是自己。
　　若是换作以前年少无知，她兴许会靠着他，可这些年，她想靠靠不着，少不得自己出马，她一出马，卢子安又算啥？
　　和他们相比，他太老实了，太本分，她可瞧不上这朴素憨厚的本性。
　　既然他不回，她也无所谓，只要婚姻的形式还在，内容什么的，她也懒得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