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92、程茵的罗曼蒂克

　　儿子回去后，程茵独自一人呆在省城，学习也不过是个幌子，在她晋升之途的黯淡期，不妨静待机会，顺带混个亮堂堂的高学历文凭。那个她步步为营苦心经营的机关大院的棋盘图里，卢子安算是哪一枚？做士他不够迂回，做车他缺乏胆量，马吗？又欠缺智慧。卢子安倒像个四不像。当初她嫁给他，忻慕他的过人的才华，可才华是什么？才华这个东西在讲台上曾令他光芒四射，离开讲台，程茵眼里的他，拘谨古板，老实本分，哪有一点纵横捭阖的气魄和胆量！
　　程茵眼见他不成器，狠下心来！放眼机关，高楼肃穆，草木皆兵，哪一处不是煊赫巍然历历在目写着五个字：狗眼看人低。
　　她程茵读书不输人，嫁人就算是输了，她也是不认的。她不认命，她要靠一己之力撑起她的荣耀！
　　好在程茵虽说生了儿子后，身材颜值都不输当年。她姿容柔美，秋波流慧，身姿袅袅婷婷。俞市长见过她一面就萦萦绕绕间上了心。他来检查工作也勤快，部里每每派程茵全程照顾周全。四下无人，程茵为他端茶，余市长笑道：“小程，你一路端茶走来，步履轻盈，浅笑嫣然，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程茵笑道：“能在领导身边一睹风采，三生有幸！”程茵拿着托盘离开时，余市长道：“你过来一下，这是你的手机吗？”程茵笑道：“竟忘了。”
　　余市长按住手机道：“多留一会。”程茵笑道：“留下白白耽误您的事儿。”他道：“无事。”悠闲地喝茶，询问了一些单位的情况。程茵谈笑自若，对答如流。余市长频频点头。程茵看了回手机，笑道：“余市长，门外候着不少人，我先出去安排一下。”余市长笑道：“好好。”
　　此后，余市长来检查工作少了。他有时在微信和她聊几句工作，也无非是：小程最近工作顺心吗？好好干！
　　程茵也大大方方回复，偶尔讲几个笑话逗他开心。说的无非是无伤大雅的场面话，程茵自当无师自通。隔着屏幕的语言飘飘悠悠，少了实实在在的力度，距离依然还在，程茵最是有耐心，她发的朋友圈指定人可见，照片里的她秀曼都雅，世罕其匹，全倚仗着科技的力量。语言到达不了的远方，美图可到，视频可达，她多的是伎俩，招招勾魂。她对读书方面的悟性远远败在了饮食男女的精妙绝伦上。她天生一股子狐媚劲儿，青葱岁月，远近的班不爱读书的男同学，嗅到了，吹着口哨唱着歌往她身边凑。她可不傻，这些头脑发热的嫩头葱既没当下的荣耀也无未来之可期，怎能入她的眼。她宁可勤奋读书，即使不会的题目多如牛毛，她也不着急，班里的学霸同学又老实又钻研，她多的是耐心和悄声细语的求教，他们也欣然接受任务，俨然良师，她在数学方面的天赋乏善可陈，学霸同学却不因其数学思维迟钝而小瞧她，倒是挺乐意帮忙，久而久之，竟然对她拿出来的题目有了些许期待，到底是对题目有期待还是对她？她精于此道，柔柔的，弱弱的，温言细语胜过千军万马。
　　她不咸不淡地回复着余市长。他们认识一年多了，除了工作上的会面，私底下不曾见过。那日，参观杜鹃花展，春日的天，碎金似的阳关洒在火红的花瓣上，着了火，熊熊的燃烧起来，余市长看着她，眼睛里窜出红的金的火苗，道：“鲜花解人语，漫着罗裳开。”她满脸烧的通红，她扑哧一声：“罗裳美还是花美？”余市长笑道：“解语花美。”她朱唇似启未启，眼波婉转，犹有万语千言。
　　这一刻，在她脑海里早已翻涌起伏多少次。下班后，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诉说工作中的烦心事。他没有向往日一般回复信息，开导她，而是直接来了电话，他们见面了，她被推倒在沙发上，灰绿的窗帘重重地垂下，帘缝里透出的光，火辣辣地射向她的眼睛，她沉沉地往下坠，幻的，真的，鸿蒙开辟，风月情浓。
　　再面对卢子安，她竟有些恍惚。那些年，卢子安事业上毫无起色，两个人说不上几句，程茵免不了冷嘲热讽，起初他还申辩几句，时间一久，他辩也懒得再辩，自顾自抽闷烟。卢子安地事业起步，来得也蹊跷，他从不站队，但忽然之间得到副市长刘长卿地赏识，至此，拾阶而上，自不在话下。刘长卿是余市长的得力干将，深得他的信任。卢子安本就有才华，也是水到渠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