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90、蓝冰感动卢子安

　　卢子安醒来，枕旁空空。餐桌端端正正摆放着几个碗盖盖好的碟子，揭开看，精致的蒸饺，清香的紫薯粥，冷不丁还有一个红枣枸杞蛋，白的白，红的红，都是激烈的色调，横冲直撞，杀了回马枪，在他心口挠挠痒，缠绵幽怨。
　　说到底，他和蓝冰不过是露水情缘。她对他多一分的体贴入微，就增加他深一层的负罪感。他给不了她什么，她整日里念叨的依靠，她一直缄默的伤口，他都无能为力。可他还享受着她的好，舍不得放手。
　　蓝冰在同城上找到了一个离他儿子学校仅隔一条马路的套间。房子不大，但强在是重新专修过的，虽然有点气味，开几天窗户也就散了。
　　她跪在地上细细擦地砖，额角浸出汗珠，一颗一颗，玲珑剔透，争相向眼角挤，汇成一颗硕大透明的咸水，啪地掉在地上，绽开了花，即
　　使是花也是隐而不见，委屈巴巴。她只顾擦拭着，她伺候了卢子安，还要像保姆一样照顾他的儿子，不，她的少爷。她擦了地板，擦桌椅，擦门窗，反着的顺序，谁管得着，这还是她做得了主的不是！
　　也不知过了几天，她忽然发现这套房子被她收拾得有模有样，干净清爽。原木的家具，洁白的坐垫，卢子安说过他老婆喜欢，那他儿子至少不会反感。
　　晚上，蓝冰做了几个卢子安爱吃的菜，他回来了。她给他换鞋，脱衣服。
　　他说要喝酒，蓝冰顺从地拿杯子倒上。她开了最暗的灯，影影绰绰，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影子，看这么都温柔可喜。
　　琥珀色的酒顺着喉咙汩汩流淌的声音，蓝冰柔柔弱弱说话的声音，玻璃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衬得这一刻美如幻境。
　　蓝冰拿出一片钥匙，在卢子安眼前晃了晃，笑道：“猜猜这是什么？”他一脸疑惑，转而笑道：“听话，别卖关子。”她老老实实道：“我给少爷租的房子，希望他会喜欢。”他捏了她的脸，道：“小妖精！”
　　星期五下午，卢子安亲自去接儿子放学。他戴了墨镜，步行到学校门口。他就像一个最平凡的父亲一样，没有头衔、身份的区分，仅仅就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和身边其他的孩子的父亲别无二致。他等了十几分钟，一个站立的姿势，并无动弹不安。儿子从拐角出来，他认出来了。见儿子也往这边看，他取下眼镜挥手示意。
　　时间一晃而过，儿子个头已超过他，笑起来和程茵有几分神似。此刻，他记忆中的程茵忽然变得有那么些许的温柔。他接过儿子的书包，沉沉的。他笑道：“嘿，小子，读书使上劲儿啦！”儿子怂怂肩道：“不努力难道指望你们？我高中三年你和妈和平共处，我就感激不尽了！”他还拱手以示感谢。
　　儿子看起来纨绔不羁，实则心若明镜。他和程茵的关系，为了儿子，一直在勉力维持，程茵带儿子到省城读书，又莫名其妙地送儿子回来，凭他的心思怎会看不出来？
　　这么多年来，程茵怎么压低了声音数落他的，他又如何从一根一根烟抽，到很少回家。儿子怎会不知道。
　　今日带儿子新的租房，他还是满意的。他还亲自下厨给儿子做了一桌菜。儿子吃了两大碗饭，还吵着要喝啤酒庆祝一下他乔迁之喜！卢子安笑着敲了他的头，道：“这次免了，你高考放榜再请你喝可乐！”
　　“你这也太坑人了，真是亲爹！”儿子笑道。
　　卢子安当了一回周末好爸爸，早起和儿子跑步，回来做早餐、洗衣服、做中餐、晚餐，晚上陪儿子看书到深夜，不忘记端上一杯牛奶。
　　蓝冰发给他的信息也是很晚才回复，他以为她睡了，没想到竟然秒回。
　　蓝冰在信息里写道：“好爸爸，今天辛苦，早点休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