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89、暧昧

　　白露一病半月有余，黄进德来过两次，提着苹果香蕉，不是来看妻子倒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事。刚来，又急急地接了电话要走，说：“嗨，你知道我那哥们离了我就丢了魂，你老公我才是他们的主心骨。你不要太累，我先走了。哦，对了，不用担心，俩小子好着呢！”
　　“嘭”的一声，大门一关，这声音带起一阵冷冷的风，呼呼地吹着，白露竟想不起他穿什么衣服，脸上挂的什么笑容，他来过，好似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黄进德出了门去，兴兴头头奔乐子去了，那回她生病，他衣不解带地照顾，又能怎样，她于他，就像远处够不着的雪山，和雪山又啥好玩的？他又不是没女人，像个趴儿狗的似的，到底不成体统。
　　白露躺在沙发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水晶灯里不知几时飞进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蛾子，扑腾着翅膀要出来，硬生生被玻璃挡了回去。
　　敲门声她没听不见，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有点儿恍惚，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他。
　　电话接通，他温和的声音翻墙而入：“在你家门外。”
　　她的心突突地跳，不听使唤。她赤着脚慌慌张张地去开门。
　　刘苍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保温饭盒。
　　“你……怎么来了？”白露赤着脚，张皇失措，双手都觉得多余，不知往哪放。
　　刘苍礼一眼看到她薄的丝袜，凉飕飕地踩在地板上，进屋拿了鞋给她穿上，道：“先把鞋子穿上。”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我不冷。”白露走到前面，迫不及待地坐进沙发。
　　刘苍礼到厨房拿了一双筷子，揭开饭盒，道：“你不是说想吃马蹄糕吗？我闲在家无事就学着做，前两次失败了，第三次才成功，你尝尝。”
　　他今天穿一件咖啡色的呢大衣，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格子磨毛衬衫，大学讲台上走下来的人，怎么做起马蹄糕了？
　　白露噗嗤一笑道：“不像你呀！我以为你只对满城的饭店如数家珍，没想到……”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还很多。以后……”以后遥远不可控，他忽觉话多了，惊回当下道，“尝尝。”他用筷子窜了一个递给她。
　　她一口就吞了下去，脸红道：“我有点饿了。”
　　他又递给她一块：“猪八戒吃人参果。”
　　她撂下筷子，气馁道：“我可不想当猪。你自己吃吧。”
　　他笑道：“好好，你吃我当猪行吧！”
　　他的眼睛里泛着星星的光，一闪一闪地，是宠溺，而非逗乐。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吧。”她望着他道。
　　“别想多了，你认为怎样就怎样。”他的话模拟两可。
　　白露下不了结论，但他对她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吧。可是，为什么？她有什么特别值得他这样待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白露怯怯地问。
　　他望了她一眼，走到窗户边，看着对面高楼灰白的坚硬线条，回头又看她，弱柳扶风的样子，笑道：“别想多了，你太弱了，我是怕你受欺负，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白露低下头，还想再问。他道：“好了，该找个地方吃饭了吧。”
　　出门的时候，他把衣架上的大衣给她披上，她回头看他，碰到他眼神的一瞬，低下了头，她不敢，她怕他看出她心里的喜悦，那喜悦无法放在阳光下晾晒，只因它多多少少带着见不得人的羞耻。虽然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可是，她能说她对他无感吗？
　　吃饭时，他夹了菜给她，道：“你想过调回城里吗？”
　　“想是想，可是，我没有这个实力。”她神色有点灰败。
　　“好，都交给我。”他淡然道。
　　她似信非信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