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84、别恨

　　杜子琪等着看一场大战，卢子安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当日刺痛她的，今日她要统统送还给她！
　　沈蓝冰，她凭什么？被人玩弄过的身子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卢子安身边？卢子安是会要破鞋的？可这些年，她亲眼目睹他如何一个一个地将狠劲往身上扑的女人体面赶走。
　　她杜子琪再清高，只要他有意为之，她也就半推半就从了他！他偏偏不近不远，就是近不得身！
　　她买醉的那晚，他送她回家，一直保持绅士风度，虽说都是嘴上的玩笑，临到阵前，她醉眼迷离，红唇剔透，衣衫纽扣歪歪斜斜，松的松，垮的垮，他的眼珠里燃出红的火焰，依然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她还能怎样？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恬不知耻，奈何火刚点燃即来了骤雨，全灭了。
　　那以后，她出国留学，留学生的圈子她进了去又退出来，年轻的男生总令她失望，幼稚可笑，哪里比得上卢子安的体面周到。
　　在卢子安身边，她尽管做个小姑娘，生动活泼，不谙世事，他帮她安排好，小到一顿饭的饭菜甜点搭配，大到职业规划，从不必操心。
　　她有时候竟恍惚，恍惚他还在她这边，她没有出国过，沈蓝冰也从没出现，她还是他身边天真无邪的学生，他既是师长又是她最喜欢的人，像长辈一样疼爱她，又给她恋爱的心跳。转而又可笑，一个老男人！她却是执迷于他，甚是不解。
　　即使到了如今，她还不死心！她自嘲道：“我还没跟他太太交战，却得先和他情人分个仲伯！”
　　她五点半就守在蓝冰小区门口，当看到卢子安的车开进小区，她玻璃球般的心高空坠落，砸得粉碎，满地都是碎了的粉末，闪耀七彩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纳纳地站着，木头人一般。
　　这一路，她怎样搭上车又怎样回到家都已经不记得了，她脑海中反复回放一个画面：卢子安黑色的L3339驶进小区大门，消失在稀稀疏疏的高楼草木间。
　　林荫深处有人家，这个临时的属于他的窝和她毫无关系，连带那个老男人都和她楚河划界，再无牵连。
　　她心里一串串恶毒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蹦跶出来。
　　“沈蓝冰，你走着瞧！”她恨恨地，边哭边回想和卢子安相处的点滴，更是难舍难离，苦不堪言！
　　她坐在餐厅木纹色的椅子上，笔记本荧幕的蓝光扑闪扑闪，起不了劲，都是泄了气的精灵，肉胎凡身，灵气全无。
　　天空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顷刻间，长龙般的闪电透窗而来，呼啦打在她脸上，碧蓝澄澈，泛起湖水的波光，惊得她一跳而起。
　　窗帘鼓起饱涨的风帆可劲儿地拍打着写字台，憋了多年的委屈，发了疯的，一股脑地还给她！
　　她狂奔到窗下，拉开抽屉，大红的奖状本子，一摞一摞地堆着，她从满桌满屉的红本子里，抽出一张白纸，上面稚拙的字迹写着一个手机号码，署名是程茵。
　　她把白纸贴在胸前，惊魂未定，语无伦次道：“还好，还在。”
　　她像贴着救命稻草一样亲近着它，仿佛近了它，就近了她的愿望。
　　若是他和程茵不离婚，她杜子琪单相思一场也算认命，可他，竟然转过身对沈蓝冰宠爱有加，那她杜子琪算什么？她和卢子安过去的美好又算什么？
　　难道他曾经对她的亲睐照顾都是假的？还是事到如今，发现她根本不配！
　　她不配，沈蓝冰就配吗？她好歹还是干干净净的女孩，沈蓝冰就是一只破鞋，二手货！
　　杜子琪捂住脸，泪水从指尖留出来，她嘤嘤缀泣，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脸上，肩上，荒漠的风，妒意一切凄切的呼唤，原始的恨啊，浩浩荡荡奔流而来，白浪滚滚，别恨悠悠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