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83、欲言又止

　　卢子安回到蓝冰公寓时，暮色已沉。公寓没开灯，对面楼照进零星的光斑，电视柜，茶几和餐桌沉入漆黑的幕布里，突出几只角，浑厚而苍凉。
　　他按下灯，橘黄的光柔柔地洒下来，隐没在暗处的沙发显了形，慵懒地散成一圈，蓝冰斜斜地躺在沙发上，棕黄的头发凌乱地散着，一缕乱发伸进嘴里，招仇惹恨。餐桌上放着三碗菜，汤汁收缩在一起，上面起了薄膜，青菜蔫了，青翠成了墨绿，都是过了气的怨恨悠悠。
　　“怎么了？不舒服？”他伸手抚她额头，蓝冰背过身去，幽幽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她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他苦笑道：“你想多了。”
　　她心中一酸，一行泪滚落，她轻轻擦干泪水，千愁万绪涌上心头，一狠心，下了决断，道：“卢子安，别再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感情洁癖很严重！她今天在背后捅我一刀，明天又故技重施，我没必要让别人把自己放在显微镜子照，我承认没你想的那么碧玉无暇，行了吧！”
　　“蓝冰，你胡说什么？”他吃惊地看着她，她若把过去的事儿再讲一遍，他还会留下来吗？
　　蓝冰全然不顾他的感受，道：“我已经完美了，你走吧。”
　　“好了，以前的事儿不要再提了。我累了。”他说完到卧室拿睡衣到浴室去了。
　　他不想说了，她窝了火，一气之下拿起包摔门而出。
　　走出小区，放眼望去满目荒凉，旁的高楼林立，转角僻静的角落杂草楞头愣脑地突飞猛进，文明和蛮荒的争执越演越烈。
　　她邀了几回快车没人接单情绪低落更懒怠开车，无奈之下只得回到小区，坐在楼下的台阶垂泪。夜凉如水，零星的灯光下树影婆娑，其间泛起蛙声，鸟鸣，静得心跳突突声格外震耳。
　　人活着，无非一口气！今日，杜子琪定是要置她于绝地！那件耻辱的往事她若不说破，卢子安怎会如此低落？只是，杜子琪她又从何得知，莫不是自己心里泛虚，自揭老底！说到底，这事儿，迟早都要面对，她沈蓝冰若是过不了这坎，她和卢子安的故事就是一个短篇，全剧终指日可待，若是过去了，来日可期。
　　她想到身世平平，这一路的心酸苦楚，一时间奔涌而来，她嘤嘤地哭着，想着好日子到头了不禁悲从中来，更是梨花带雨，犹是伤心。
　　卢子安站在她深厚竟也好不察觉。月光下的她，孤零零地卷缩在石阶上，月光的清辉洒在鬓边，染上了朦胧的清影。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离开他，她还不哭成泪人。他心中不舍，走到她身边拉她起身道：“傻丫头，你就会胡思乱想！走，回家！”
　　她气也发了，卢子安来了，给台阶就下吧。
　　进屋，她洗了澡拿衣服到客房睡，他听她的脚步声从门边过，又消失在过道，心里一股无名火，道：“蓝冰，你过来！”
　　叫了三声，蓝冰没吱声，头朝里睡着，他起身到她房里，一把搂过她道：“该生气的是我，怎么成你了？”
　　她道：“你气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下狠劲抱住她，道：“我气我怎么没有早点找到你，这些年，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她泪流满面，抽抽噎噎道：“你不介意？”
　　“不介意是假话，爱你就介意，所以更自责，都怪我没有早点认识你，保护你！我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好不好？”卢子安动情道。
　　“真的？”她怯怯地看着他，泪水又流了下来。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道：“我从浴室出来看不到你，吓我一大跳！你看，我可是从不穿睡衣出门的，今天破了例！我刚在小区找一圈不见你人影，转回来又看到你了，你会变吗？我的小妖精！”
　　“我……我想去酒吧，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有始有终吧！”她说着又哭了。
　　“又来了，就算你要和我分开，但我反对，你也分不开！”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泪痕斑斑，她是太弱了，和程茵
　　截然不同，反倒激起了他的保护欲。这个世界上，程茵也好，杜子琪也好，谁离开他都能好好生活，唯独她不行。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他看到了柔弱不堪又故作坚强的一面，到底惹人怜爱。
　　他甚至不敢想象在经历那番屈辱蹂躏后，又因此遭到他的离弃，她会怎样？他怎忍心看她陷入新一轮悲痛。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钻进他的怀里，微微蹭着他的下颌，在他胸前拱，他笑着抱着她翻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