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80、发现

　　暑热还不曾褪去，杜子琪站在窗前，香樟树枝枝丫丫缀满玲珑的绿叶，深深的，染色剂用多了，密不透光，树下的草色迷离，一片葱郁的绿意里透出镜面般的光影来，原来是长了苔藓！

　　卢子安，他不想让她生活在背光面，永远见不得光，被人唾弃鄙夷，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不就是着了狐媚子的道！

　　卢子安不是没定力，坐怀不乱的事儿他也不是没干过。这些年，他身边的诱惑少吗？还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初他对她的情愫，他看她的眼神里都是粘满露水的晕月，他有多动心，又有多克制，这总归不会是一场梦！

　　沈蓝冰，除了一脸柔媚也没什么特别，卢子安昏了头，就算我杜子琪和他从此一刀两断，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泥足深陷！

　　文化局原来是隐藏在茂林修竹中的一栋大楼，年代久了，白墙灰蒙蒙的，廊廓厅高，穿堂风飕飕，吹得杜子琪鬓发乱了，忙不迭对着门边的镜子抚弄拾掇。

　　台阶上走下一人，圆脸剑眉，肩宽背厚可惜个子不高，戴了无框眼镜，眼睛格外晶亮有神。他招呼道：“杜子琪，是你吗？”

　　子琪回过头，一看是他，笑道：“陈局长，好久不见！”

　　他走近道：“听说你出国学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段时间没事儿，呆在别人的地盘不如在自家自在！”她笑道。

　　“怎么？还是想回高校当老师？”他问道。

　　“有这个打算，你知道我没什么野心。”她道。

　　他们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杜子琪学历高，气质自是不同，待人又谦和有礼，陈局对她颇有印象。

　　“对了，听说你们局里有个沈蓝冰？”她问道。

　　一听蓝冰，他心下一凛，旋即笑道：“有这么一个人。前段时间借调到市委，干得不错，领导赞赏有加！”

　　“我一个好朋友对她一见钟情，拖我介绍介绍。”子琪随口一说。

　　“你认识她吗？”他问。

　　“不认识，这不，认识来了！她人怎么样，陈局帮我朋友把把关！”她笑道。

　　“好姑娘，只是得有点耐心！”这些年，他到底心里有愧，虽说当年不怪他，可当时那个场面心里冲击跌宕，他又保守，见不得脏！蓝冰衣衫不整的，已经是脏了！

　　他是气昏了头，才被陆小红花言巧语地骗了去！

　　她眉头一皱，道：“那是，那是！那我先上去了。您忙。”说完上楼去了。

　　杜子琪心想，这些人就是喜欢正话反说，什么好姑娘，这么多年一个人，八成有问题！
　　她找到一个熟人，就是当年沈蓝冰刚来坐一个办公室的阿姨。

　　中年女人的日子平淡地出奇，茫茫人生走过半了，再往前也是一眼望到头的退休，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孙子外孙转。着实无聊，这无聊里催生了一股子探索别人隐秘事件的狠劲，自己是折腾不出浪花了，却不忘抓住别人的小风小浪推波助澜，恨不能来个惊涛骇浪！

　　说了几句场面话，她耐不住了，神神秘秘，凑到子琪耳边道：“有件秘事我只说给你听，可不许告诉别人！”

　　杜子琪笑道：“好的，你告诉我就是信得过我！放心！”心想，这重量级秘事她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恐怕每次的开场白都一样也未可知。

　　“蓝冰啊，她家里没个得力的人，人长得美，招男人喜欢，偏生性子倔，不屈不挠的，换做别的女人被刘局潜规则了，还不顺子杆子往上爬，她倒好，嫉恶如仇，硬生生刘鑫告到公安局，还好刘局有本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连我们陈局都一起怨上了，本来啊，她和陈局年纪相仿，也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一来二去，两人有了那么点意思，就这一件事，他们二人分道扬镳不说，陈局还找了她仇人陆小红结婚。陆小红这个女的厉害啊，卖了蓝冰为自己讨个好前程不说，连带蓝冰的男朋友也一并拿下，这一石二鸟用的！她现在混得好咯，一身名牌，出门司机，以前长得又矮又丑，这两年整了容，越发好看了！只可惜蓝冰，蠢啊！白白被人给卖了！”

　　杜子琪听得这些陈年旧事，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道：“你是说，她被□□了？可有凭据？”

　　她看杜子琪一脸质疑，嘴角一撇，道：“那还有假！我还敢造谣不成！那是六七年前的事，这事儿上了报的！你不信，自己去查报纸！”

　　杜子琪笑道：“您说哪的话啊，您说的哪一句不是金口玉言，报纸都没您的真！我替我朋友谢谢您了！这样的姑娘可怜归可怜，但谈对象还是得慎重，指不定心里有伤痕阴影什么的！”

　　这两句她听得受用，道：“别嫌阿姨多嘴，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别紧赶慢赶光替别人张罗了！”

　　蓝冰讪讪地笑着，找了个借口作别。

　　她心里异常兴奋，沈蓝冰原来是个被□□过的女人，还是被刘鑫，一个圈子的人，卢子安面子怎么挂得住？他那样的人，知道还大发雷霆！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到市图书馆去找当年的报纸！到时白纸黑字地摆在他面前，看他怎么办？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一到市图书馆，管报刊杂志的女人认识她，两厢里寒暄一番，杜子琪说查资料，她尽数找出来给她，还好心要帮忙找，杜子琪婉拒了。

　　她写论文的好手，查资料那更是拿手好戏，一目十行，心明眼亮，不到一小时就从几堆报纸里找到了当年的那篇报道：“□□，一个貌美女孩的哭诉！”

　　“这女的，够大胆的，为了制裁坏人，连名节都不要！”

　　可是，她不要名节，卢子安要啊！她在心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