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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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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苍礼倚在临床,窗外起来风,树影左摇右摆晃动着像是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起身,轻手轻脚到白露床边,看她面上有了红润之气,她对他微微一笑,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道:“起风了,你家的阳台还晒着衣服,我去收进来。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开车在医院对面等你。”
白露递钥匙给他,道:“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到急诊医生值班室。
医生三十岁上下,正是一腔热血干事业的时候,他的帽子脱了,穿着白大褂,头发一股股扭结在成几堆,胡子磕磕喳喳,想是刚刚接诊了一个危重病人累的。
刘苍礼笑着走过来,医生道:“怎么?担心老婆?检查过了,没大碍。”
刘苍礼一听老婆两字,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云淡风轻,看到医生一脸憔悴,感觉他跟镜子里的自己也是如出一辙,笑道:“您误会了,她家人不在身边,我代为略尽绵力!医生您贵姓?”
“姓王,王俊杰!”医生道。
“人中俊杰,人如其名!”他夸奖道。
“哪里哪里!”医生感到他身上有慨然古大夫之风,不禁恭谨肃然。
“她只身一人,身体又不大好,虽是一面之缘,但我对你的医者仁心有信心。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说不可说?”
医生年近四十,工作努力,但有侠客之气,不喜和领导结交,在单位独树一帜,未免冷清。今日听他一席话,喜上心头,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的江湖豪情奔涌而来,也来不及细思,热血沸腾道:“没问题,请讲!”“白露,她今晚一个人在医院,还请多多关照!”刘苍礼笑。
“这是我职责所在,请放心!”王医生拍拍胸脯道。
刘苍礼道:“多谢多谢!”他又问了眩晕症的调理,王医生亦深入浅出,娓娓道来。
王医生提议再去看看白露。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白露的留观病房,她醒了,王医生留个体温计给她量体温,那边护士叫他出去了。
刘苍礼道:“白露,这位是急诊科王医生,他是医术精湛,宅心仁厚的好医生!你再有不舒服跟护士说,他就在值班室!”
王医生刚得了赞誉,不敢怠慢,交代护士两句急着过来,听到刘苍礼说宅心仁厚的好医生,心里既高兴又感动,但更多是安慰,一个长久付出而被漠视,医术高明却被低估的人发自内心的安慰。
刘苍礼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王医生,谢谢您!”白露谦恭道。
“哪里哪里,不客气!”他笑道,“说实话,我工作十年,还没见过你朋友这样睿智通达的人,幸会幸会!”
这些年他遇到你的院领导都是一些靠拍马上来的草包,草包又格外欣赏草包,他这样菱角分明,业务再精湛也还是被马屁精占了先机,副主任医生迟迟空着不给他上,结果调了个学防疫的刚过三十的年轻人来当主任,攻坚克难都是他,荣誉桂冠全被他捞走。
这事儿,烂在心里,有苦说不出。刘苍礼看出端倪,对他赞赏有加。
再者,他和白露,不是什么可以大白于天下的关系,即使他认识这里的不少有资历的医生,但碍于身份,更是不能落人口舌。
这位医生,有豪侠气,倒是能帮到白露的不二人选,对白露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何乐不为
刘苍礼,道:“放轻松点,体温计到时间了。”
白露回过神,拔出体温计,体温正常,刘苍礼和王医生作别,开车离开医院。
这一晚,他就睡在白露沙发上,一大早,打了电话给白露,知她情况很好,放下心来。
白露从马路对面过来,她开了车门上来。
他看着她精神很好,气色也回来了,问道:“药拿了没有?”
白露从包里拿出几盒药摇了摇,道:“在这里。”
路上,路过农贸市场,刘苍礼下车买菜。
白露道:“你今天上班该迟到了!”
“不急,我下午回。”他笑道。
回到公寓,白露洗漱完,给他拿了新牙刷毛巾。
刘苍礼一照镜子,胡子茬儿冒出尖来,有点囧。
白露道:“这么爱美!”
“别人一夜暴富我一夜变老!”他笑道。
白露凑过来看,小声道:“都怪我!”
“你好了,我就高兴。去休息一会,我这就给你做早餐。”
他扶着白露坐到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白露看着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她想跑过去抱住他,依偎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可是,她有什么身份呢?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花天酒地到处沾花惹草的老公,她,有资格吗?
她不得不回避他,不敢看他的眼睛,假装不懂他的情义。
他靠近她一点,她就退避三舍,可是,她又无法拒接他!
她昨晚梦到他了,青葱的梦里,她扎着马尾辫,刚毕业,一切都还刚刚开始,没有黄进德没有家庭,他牵过她的手紧紧地贴着胸口,道:“嫁给我吧!以后的日子,酸甜苦辣,风霜雨雪都有我!纵然我不能许你大富大贵,但一定温柔坚定,不能许你荣华胜锦,但一定无惧忧烦!外面的天再苦再难你只管偏安一隅,因为我会为你撑起一片天!”
不知怎么了,他的脸忽的变成黄金德的,他笑得邪魅,眼如透视镜扒光了她的衣服,嘲笑道:“哈哈,你是被我玩过的女人,怎么,还装什么清纯玉女!二手货,破鞋!还想红杏出墙!凭你,也配!”
她在梦里涕泪涟涟,心惊胆寒。
刘苍礼走过来,她丝毫没察觉,他道:“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没有。”她低下头。
他拉她过来吃面。
一碗好看的挂面,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洒了葱花蒜末。
“你尝尝。”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像是等待救世主的宣判。
她尝了一口,道:“真好吃!”
她又吃了几口,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他看着她,将信将疑道:“真有这么好?”
“真的。”她大口吃了起来,肚子也是真饿了,“你也吃啊!”
他满意地笑了,又把自己碗里的碎肉夹给她,道:“多吃肉,你就是太瘦了!”
他还夹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给她,白露从没吃这么饱。
“不行,别夹了,肚子要爆炸了!”白露道。
他吃了几口,又去洗碗,洗菜,切菜给她弄中餐。
白露站在他后面,静静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言,转身回到客厅,远远望着他。
临走时,叮嘱道:“菜你等会儿放微波炉里热热再吃。我先走了,好好休息!不舒服的话一定给我打电话!”
她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道:“晚上,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你乖乖吃饭我就打给你!听话!”他摸着她的头道。
他走出大门,看着她倚在门边怔怔地望着,又原路折回去,拉上门,深深地抱住她道:
“答应我,好好的。”
她陷在他的怀里,眼泪簌簌地流下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放开她,轻轻擦拭她的眼泪,道:“傻丫头,哭什么!别哭,别哭,对你好你就哭,那要对你坏,是不是?”
他逗她。
“可是,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我不再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了,我……”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他们之间那么近,又好似划开楚河汉界,在深沉浩瀚的云海间奔流出一条莽莽苍苍波浪滔天的大河横在他们面前,他在此岸,她在彼岸。
“你听着,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小姑娘,我不允许你贬低我的白露。”他道。
他又抱住她,紧紧地,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