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71、机会

　　白露能在县委办公室安顿下来，除了刘苍礼的教导，周县长也功不可没。夏筱筱看谢书记的态度松动了，自己也懒怠动她。

　　白露在这儿，她指使得动，她的提拔就在这两年，有个帮手总比引进竞争对手强。

　　紧张气氛烟消云散，但是每日的报告、发言稿任务不轻，她依然忙得焦头烂额。

　　刘苍礼邀她出去游山玩水，三次答应一次，端姿态玩心机她不在行，也是真没时间。

　　刘苍礼并不见怪，她答应了自然欣然前往，不答应，自己在家看看书，养养花，倒也怡然自乐。

　　白露和黄进德分开睡了。周末回去，黄进德睡客房。后来，她给卧室换了锁，平时黄进德进不去。那次细高跟事件后，白露有了芥蒂，联想到找上门来的长发女郎，虽说细节对不上但无非就是一次次地出轨。

　　她一天到晚冷着脸，黄进德正是在外面高潮迭起之时，是，她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气质清雅。可，再美的尤物也难逃处久生厌的命运，而她在黄进德看重的某些方面，表现得生冷淡漠，他最受不得这个。

　　他和哥们一起喝酒侃大山时，说到他老婆，苦笑道：“她呀，实打实地表里如一。看起来冰清玉洁，在床上也冰清玉洁。老子一想到冰啊玉的，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哥们面前咱有一说一，外面的妞儿，一个比一个骚情，那股子狐媚气，老子大老远的嗅到，哈哈，那话怎么说回来着，丛林里的狮子瞄到猎物，一个猛子扑过去，衣服撕得稀烂，肉色盛宴啊！”

　　这话白露听不到，只看到黄进德消停了，她正眼不看他，提了两次离婚，他发闷火，甩门出去彻夜不归。她总归不能对空气说离婚。

　　她和刘苍礼不是没有机会。他开车带她到古宁县探访古迹，一路浩浩平原，离了城市，两个枷锁中的人蓦地自由了，困久了，束手束脚的，反倒是犯了呆症。

　　石碑在一条荒僻的乡道，刘苍礼带着棒球帽，白露撑着洋伞，小道人迹罕至，早熟的野菊花颠倒众生地笑，满眼的金黄，水墨般的翠绿色又厚又肥，招摇不起，灰了心，从了良。白玉色的石碑粘上重重叠叠时代的泥尘，凝重的，深沉的，好像背后幽幽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她探出手顺着碑文扭曲的草书笔画抚摸，他走近她，顺着她的手划过的痕迹快马加鞭，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地包裹住，她的心咚咚地跳，澄黄的阳光从棒球帽侧边射了进来，她抬头看，他从帽檐边凝神看她。

　　她低下头，撑伞的手被他抓过来，手一松，伞落在灌木丛里，静了音，是一幅绿底红花的画。

　　他搂过她，狠劲地抱着，她听到他的心跳声，空气忽然凝固了，她呼吸不得，只听他笑道：“很紧吗？”

　　她点点头，晃动着身子，要挣扎出来。

　　他握住她想逃离的手，抱得更紧，笑道：“真想把你嵌入身体里。”

　　“可是……”

　　“没有可是，别出声。我们听听彼此的心跳就很好。”他轻声道，呼吸声在她耳边吹起一股股热浪。

　　白露脸红心跳，山里静谧，两个人的心跳声汇成一条叮咚而过的溪流，金灿灿的阳光揉碎了，撒在肩上，细细碎碎，就像洒了一层金子，恍惚中，金子不见了，黄昏的影子一点一点爬上来，白露忽然抽出手，退后几步，脸上扑了胭脂，背上的毛毛汗晚风一吹，凉飕飕的。白露红着脸抱住双臂背过身去，他一时间郁郁不得志地站在原地，掏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还有一次，冬去春来，刘苍礼开车带她看去爬山，回程的路上，不经意间看到路边一片灿若烟霞的桃花林，正是灼灼其华的时节，他拉着白露一路小跑，春风轻柔拂面而过，桃花轻盈如翦，飞绵若雪，落红成霰。这一路跑不到尽头，雾裹烟封，桃之夭夭，他喘息着放开手，白露四顾，心生欢喜。她缓歌慢舞，脚步飞转，落英缤纷中宛如一个跌落凡尘的仙子。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她，人面桃花，相映成趣。他笑道：“真有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意味！”

　　她红了脸，道：“会不会感到做作！我是很想这样尽情地舞上一段。”

　　他要拥她入怀，她退后一步，笑道：“这里真美！”说着走开了。

　　他有很多机会，但都被她无形地拒之门外。

　　白露脸红心跳在他怀里时，心里万千次地忐忑难安，纵有前路苍茫之感，若他一意孤行，她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