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70、过关

　　夏筱筱接过白露的稿件，扫了一眼标题，不觉坐下来细细读了起来，文从字顺，主题突出，无一词一句多余闲话，意思拿捏到位，无漏洞，无错处，无歧义，无懈可击。

　　她笑道：“白露，这篇太好了！简直有如神助！”她几个莲步轻移，在白露耳边轻言：“字里行间有一种男人的刚强和理性！”

　　白露笑道：“有……，有时候，”她刚想说有眼光，想到刘苍礼的话，被夸赞的喜悦斗转直下，“我喜欢参考男人写的公文范本，可能受点影响。”

　　夏筱筱心想：男人写的公文范本，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转而又笑道：“你先生是公务系统写材料的吗？”

　　这一句来得突兀，问得白露云里雾里，只得如实答道：“他算是事业单位，但不是写材料的。”

　　夏筱筱眼光一闪，笑道：“待会聊，谢书记等着要呢！”

　　她走后，白露舒了口气，今天应该可以消停会儿了。

　　谢书记将稿件扔在桌上，道：“白露进步很快嘛！看来，你指导有方啊！”

　　夏筱筱惊了一跳，道：“我是只字未改她的。她另有高明未可知。”

　　谢书记冷笑一声，道：“我看某些人进了办公室还在吃早餐，你这几天突击查一查，就从你们办公室查起，严己再苛人，以防悠悠众口。抓住典型，以儆效尤！”

　　夏筱筱诺诺连声，退了出来，回身碰到周县长，他笑道：“怎么？慌慌张张的？”

　　夏筱筱退开两步，彬彬有礼道：“领导，没碰到你吧？”

　　“碰到也无所谓，被美女碰瓷，好事啊！”周县长笑道，“谢书记有什么交代，搞得你这样紧张，我跟他说情，不难为你怎么样？”

　　夏筱筱甜甜一笑，道：“心领了，领导，您就别给我添乱了。我先下去了！你忙着！”

　　周县长情知有事，夏筱筱嘴紧，他在办公室安插有人，探听到这次突击检查的事儿，明摆着冲白露去的。

　　下午，他在楼梯间碰到白露，她上去，他下楼，擦肩而过，打过招呼，他准备下阶梯了，忽的又转个向，走到白露身边，道：“对了，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啊？”

　　白露笑道：“说吧，不生气。”

　　他笑道：“听说你喜欢带早餐到办公室吃，这边的规矩是不允许的，你初来乍到，还是入乡随俗的好，你看呢？”

　　白露点头道：“是的，领导说得对！”

　　“那，就明天开始！”

　　“没问题。”说完，白露急急忙忙上了楼去，周县长看着她的背影，叹道：“哎，瓜菜萝卜各有所爱。”

　　这一天有惊无险安全通关，白露一时高兴，打电话给刘苍礼，道：“你知道吗？他们夸我的稿子写得好！哈哈，都是你的功劳，再说，你写的，能不好吗？他们若晓得出自你之笔，还不得使出全身劲道狠命地夸，我看啊，牛皮吹得震天响，马屁拍得满天飞，呜呜呀呀，吹锣打鼓，白云也得给他们扯下来做幌子，衬得他们多么具有远见卓识，慧眼识英雄！”

　　刘苍礼正在开会，又不好挂了搅她兴致，难得她这么口若悬河，拿了手机出来，不回话，也不打断她，由着她絮絮叨叨，宣泄情绪。

　　她又说周县长要她早点吃早餐的事儿。

　　刘苍礼警醒道：“这个，你得上心，枪打出头鸟，你记着。”

　　“当你的学生真好！”白露忽然眼角濡湿，温言道，“不管多少艰难险阻，刀山火海，有你在，都能如履平地，化险为夷。”

　　刘苍礼心想她心里明白也好，笑道：“今天不巧，我在开一个紧急会议，那，就到这儿了。”他还想说叮嘱她点什么，会议室的外面，说什么都显得不伦不类，只得作罢。

　　这晚，白露早早睡下了，想着明天得早起，担心被人抓小辫子，就是不想睡也得睡。

　　她开了轻音乐，脑子里除了几个音符，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刘苍礼开完会回家的路上给她发的信息，震动了一下，白露惊醒了，听到音乐声，看到手机屏瞬间熄了光，拿过来关音乐。

　　她点开微信，看到是他的，心里怦怦地跳。
　　“睡了吗？”

　　白露回过去：“睡着了。”

　　“睡着了还回信息？”他笑着打过去一行字。

　　“在梦里回的。”白露格格笑着，支着手看着手机屏。

　　“你梦到谁了？”他逗她。

　　“嗯，不告诉你。”她的腿蹬开了薄被，窗外的风进来，帘子啪塔啪塔响，两面的帘子鼓胀起来，扭结在一起，呼呼呼，酣战一场，喘息未定。

　　“不说我也知道。”

　　“是谁？”白露故意问他。

　　“我问你，你和谁在发信息？”

　　“你呀。”白露一回答，就知上了当，后悔不迭。

　　他的电话进来了，嗤嗤，震得被子一起一伏，丝丝入扣。

　　他清了一下嗓子，道：“再说一遍，梦到谁了？”

　　听到他的声音，遥不可及的梦境恍惚跳到眼前，朦朦胧胧满室皆是香烟味儿，不，他身上的味道，她生气道：“你知道的，明知故问。”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笑道，车停在路边，点上一根烟，天边一颗硕大的星子，晕黄的边迹，染出烟云也黄绿黄绿的，深不可测。

　　“哼，那你看着办吧。反正……”白露直踢得薄被风起云涌，一角掉到床边去了，也浑然不觉。

　　“反正，你的梦中人远在天边近在耳边。”他笑道。

　　“不跟你说了。”白露要挂电话，又有点不舍，迟迟没动手。

　　“傻丫头，有些话不用说，我自然是知道的，诸如我要对你说的话。”他笑道，“早点睡吧。”

　　他挂断电话，在路边看着天边的星子，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