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68、冤大头

　　时日一多，夏筱筱对白露温柔可亲，笼络有加，白露心下感激，不禁报之以琼浆，有求必应，古道热肠自不在话下。

　　夏日的天，天光不知疲倦地来得早，五点多已是亮亮堂堂，晨风清凉，从纱窗可劲钻，白露翻过身，睡意正浓，闹钟响过几阵，也全然不知。昨晚奋战一个书面陈述报告，灵感全无，抓头挠腮，又是挤牙膏又是东拼西凑写的一篇，来不及细读，就已瞌睡连天，倒头便睡。

　　楼下古老的自鸣钟当当当响了三下，悠悠长长，余音缭绕在浓重的夜色里，冷不妨的，倒叫人毫毛倒竖，心有余悸。

　　白露睡到日上三竿，听到电话铃响，忽然惊醒，夏筱筱焦急万分地声音传来：“白露，你在哪里？”

　　白露一看十点，心扑通通跳，脸颊绯红道：“睡过头了。”

　　夏筱筱脸上肌肉一僵，不经意间，眉宇处不易察觉的阴云一晃而过。她笑道：“白露，尽量快点，县委书记催要报告，你不来，我们交不了差。”

　　白露起身洗漱，换衣，随电梯直下，穿过几条马路，到了。

　　长期化妆的女人一但素颜，就像白透了的纸，眼睛鼻子嘴巴露出青灰色的暗光，模糊不清。

　　夏筱筱见她一来，接过报告，笑道：“谢书记火爆脾气上来了！”

　　她穿着细高跟小碎步代跑，火急火燎往楼上送。

　　谢书记接替刘书记的位置，五短身材，脸色黧黑，浓眉大眼，瞪得夏筱筱心惊胆寒，大气不敢出。她递出报告。

　　谢书记翻开，瞄了一眼标题，吼声如雷道：“标题有错别字！搞什么？小学没毕业！我才读一行就漏洞百出，你是干什么吃的？”谢书记一口浓厚的乡音，霹雳火烧柴，火星四溅，噼噼啪啪吐字弹弹珠似的，夏筱筱听不大懂，错听成了谁写的，只得老实交代报告出自白露之手。

　　谢书记大为光火，道：“她那个花瓶你不知道，你叫她写？”

　　夏筱筱委屈道：“对不起，我大意了。昨天我手上还有一个你安排的草拟文件，所以就交给她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粗心。”

　　谢书记咬牙道：“招个这样的人就是来吃闲饭的！”

　　夏筱筱看他火气弱了下来，自己脱了干系，长嘘一口气退了出来。

　　她下楼，找到白露道：“上头在发火，说这标题有错别字，劈头盖脸批了我一顿。还好你没上去。你快改改给我。”

　　白露心里抱歉，改得格外认真，想她平白无故为自己受一肚子气，更是过意不去，只怪自己粗心！

　　下班回到家，心里仍旧七上八下，叹息不已，巴巴地打电话问刘苍礼，一来二去，他了解个大概，笑道：“白露，你就是太善良，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

　　白露道：“报告是我写的，错了，我是该检讨啊！”

　　“话是没错。可你想啊，谢书记亲自安排你写了？他安排的是夏筱筱。你今天这篇报告写好了，功劳是她的，没写好，她就把你捅出来，左右与她关系不大。”刘苍礼道。

　　“她平时挺好的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吧！可能是……”白露想着夏筱筱平时对她热情周到的暖心事，怎么也不能往另一头联想。

　　“总之，你记住一句话：同事就只是同事，相处要有界限感。是你的事，你当仁不让，不是你的，分寸不占。坚决不做烂好人，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