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67、咸猪手

　　县委办公室在四楼，这些人和县委高层领导做近邻，练就得含而不露，波澜不惊。

　　白露的墨蓝套装裙晕染开一种气度，深沉，含蓄，处乱不惊。她一来，“笑容范本们”对她友爱客气，礼敬有加。她想坊间传言不可信，哪有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不都是善良亲和的人吗？

　　只是毫无底子的东西终究流于表面，处了一两周，办公室的人精摸得她脾性，套得她来
　　头，笑呵呵的，这姑娘，有点意思。

　　一日，午饭后开始下雨，断断续续地没完没了。

　　夏筱筱风急火燎走进办公室，拍拍身上的雨珠子，见白露伏案疾书，招呼道：“白露，楼下一个开发商要到北门去看看，眼瞅着大雨倾盆，你给帮忙送把伞，我们也算尽了地主之谊。我楼上还有个会，辛苦你了！”

　　白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不认识他。”

　　夏筱筱凑近她耳朵，神秘兮兮道：“他这次倾囊相助，帮市委重修两个大门，听说县委领导对他客气着呢！”

　　白露初来乍到，夏筱筱比她早来，这里惯讲论资排辈，虽然白露心里怪怪的，也只得应承下来。

　　白露来到一楼大厅，檐下站着的人，五十岁左右，刚发好的面团似的白白胖胖，一双鼠眼，两撇黑胡子，白的白得耀眼，黑的黑得刺目，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露笑道：“是于老板吗？”他点头称是。

　　白露递过伞，他笑道：“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我看完后从北门出去，免得走回头路。”

　　白露不置可否地站着，默不作声。他大步走，催促道：“走吧。”白露想着手上的发言稿，头皮发麻，刚有个头绪，接连不断的事情，酝酿两小时的稿子，这一折腾，回去怕是写不出几个字了。

　　玩文字游戏她本不在行，为了一篇稿子熬到两三点也是寻常事。今晚几点睡还没准呢！

　　走出大厅，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上，雨点子溅到手臂，小腿，裙裾，只有一把伞，还在白胖子老男人手上撑着，白露无可奈何，忽的，一双手一声不响地搂上她的腰，把她往身边顺势一拉，他的白面手臂蹭上她，软塌塌一滩肉，她心里嫌恶，只恨哑了口，发作不是，不发作恶心！

　　她一路忍着，他还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在县委哪个部门工作。他口里呼出的热气腾腾地往她脸上扑，白露没做声，热烘烘的伞下冷了场，他也堵了喉，一声不吭，围大门绕了一圈挥手作别。白露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回到办公室，夏筱筱问道：“你怎么去那么久，我会都开完了，你还没回？”

　　“那人非要我跟他绕个道看看大门。”白露没好气地说。

　　“你没拒绝他？”夏筱筱吃惊地问。

　　“我根本没给我机会拒绝。”白露道。

　　“算了，也不损失什么，就当散散步。”夏筱筱安慰道。

　　白露想到他那只咸猪手，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委屈，闷闷地坐着，一言不发。

　　“怎么了？”夏筱筱关切地问道。

　　白露气呼呼道：“那人一点不规矩。”

　　“他对你怎么了？”夏筱筱道。

　　“他搂着我的腰。你说这人怎么这样？”白露道。

　　“啊，这也太过分了，奇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你太漂亮了，白露。”

　　白露听她间接夸自己漂亮，心里的气顺了一点，道：“那人就是个不要脸的人！”

　　夏筱筱笑道：“咱不值得为这样的人用他的错误惩罚自己！”

　　白露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夏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