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64、机会

　　白露本打算星期一早上去清水县，可想着要早起，天还是蒙蒙亮就把两个孩子喊起来，扰了他们睡眠不说，自己也愁得慌。

　　索性下午伺候他们早点吃饭，收拾东西，送到他们到父母那边就开车去县里。

　　县城的这套小房子，鸽子笼似的，房主举家搬迁，白露干脆买了下来，做个长远的打算。

　　和黄进德的婚姻她不敢去想。从小在闭塞的环境中长大，父母的爱是在一遍遍敦促吃饭的教训声中显现的，什么人生啊，价值啊，婚恋啊都鲜少提及，因这些于吃饱饭而言太过微不足道，在父母有限的认识里也无从整理。

　　到了结婚年纪，母亲说找一个对你好的。黄进德出现了，那时他对白露真是好啊，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若是天上的星星能摘下来，他也是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

　　如今想来，他的狂热也不过是抓个头彩舍不得扔下罢了。爱不爱的，倒是抬高了他。

　　和白露一比，他可精得猴儿似的。结婚后，落了定，吃喝玩乐雨露均沾，一刻不得闲，求上进，谋发展都得靠边站，一时兴起围权势转转，搞恼火了甩都不甩他们！美其名曰咱可不为那五斗米折腰！咱活得那就求个快活舒坦，趴儿狗的事做不了。

　　他不折腰，白露就得折。两个人守着死工资，就凭白露再省吃俭用又能怎样？随着二宝的出生，大宝入了学，家里的支出一日高过一日。但凡有法子，白露不想落得逍遥？她是举步维艰，逼上梁山。

　　白露开着车，出了神，眼里簌簌流出泪来。视野里白茫茫的，越加模糊不清，她停在路边，打开车窗。浑厚滚圆的夕阳泄了气，万丈霞光，耀目的红，晕人的紫，灰绿，桃红一一失了颜色，灰尘迷了眼，睁不开来，沉入墨黑深绿的泥沼里。

　　车刚开到小区，刘苍礼的微信就来了。他几乎每天都有微信问候，平平常常，温柔可亲，无懈可击。有时白露觉得这不正常吧，但他对她很礼貌，就像一个可信赖的朋友，也很照顾，如同慈爱的长辈体贴入微，关爱有加。更多时候他是一个人生导师的形象，梳理她纷乱如麻的人生。

　　工作日，周副县长给她来电话，问她在单位干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县委办公室工作，这边正在进行公开选调的工作。

　　白露问刘苍礼，他笑道：“你还叫周副县长，他已经是县长了。”

　　“那我去不去？”办公室的人和方方面面的人事打交道，一个个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句话里一句真，还是为了卸你防备，顺带套你十句话，当面笑得像你亲妈，背后捅刀子，使绊子，挖坑设计你。白露想着心里发怵。

　　“试试吧，你缺乏一点阅历，环境复杂才能锻炼人。”他笑道。

　　“我有点怕。”她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轻飘飘的，气若柔丝，渺渺茫茫。

　　“你有我做参谋，谁耍花枪还耍得过你？不怕。”他笑道。

　　“那我明天回去拿资料。”她一想到他，心里倒是笃定了一点，那就听他的，试试无妨。